风软寒轻,暗香飘、扑面无限清楚。乍淡乍浓,应想前村,定是早梅初吐。
马儿行过坡儿下,危桥外、竹梢疏处。半斜露。花花蕊蕊,灿然满树。
一晌看花凝伫。因念我西园,玉英真素。最是系心,婉娩精神,伴得水云仙侣。
断肠没奈人千里,无计向、钗头频觑。泪如雨。那堪又还日暮。
未能运河车,上溯泥丸宫。鬓发忽已华,飒若冒雪松。
清晨起自理,濯此万里风。萧萧栉齿快,淅淅气脉通。
呼儿助千遍,缓手无匆匆。我生本疏懒,误堕轩冕中。
野马就羁靮,何如雾生鬃。握发谅未能,散发聊与同。
金丹变鬒色,缘合亦易逢。逝将弄云海,一访安期公。
鸡鸣峰外日曈昽,欲去踌躇兴未穷。索笔请题青石柱,留名愿附碧纱笼。
重裘迥触千山雾,回辔轻随一径风。跋马频频望苍翠,他时应与梦魂通。
有口宁食薇,有身宁衣褐。居然观八荒,独立招皓月。
清风亦知人,萧萧动幽樾。
柔情壮志古相妨,富贵劳君亦太忙。骏骨沙场横似雪,金台休更试丝缰。
高论忽同舟,看君不可留。莫辞今夜饮,曾是昔年游。
细雨蒹葭暮,疏星河汉秋。情深聊记别,酩酊渡中流。
熙宁四年十一月,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。其明年二月,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,逍遥堂之东,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。
吴兴自东晋为善地,号为山水清远。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,寡求而不争。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。故凡郡守者,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。自莘老之至,而岁适大水,上田皆不登,湖人大饥,将相率亡去。莘老大振廪劝分,躬自抚循劳来,出于至诚。富有余者,皆争出谷以佐官,所活至不可胜计。当是时,朝廷方更化立法,使者旁午,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,赴期会,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。而莘老益喜宾客,赋诗饮酒为乐,又以其余暇,网罗遗逸,得前人赋咏数百篇,以为《吴兴新集》,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,又皆集于此亭。是岁十二月,余以事至湖,周览叹息,而莘老求文为记。
或以谓余,凡有物必归于尽,而恃形以为固者,尤不可长,虽金石之坚,俄而变坏,至于功名文章,其传世垂后,乃为差久;今乃以此托于彼,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。此即昔人之惑,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,推是意也,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。余以为知命者,必尽人事,然后理足而无憾。物之有成必有坏,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,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。虽知其然,而君子之养身也,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;其治国也,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,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。此之谓知命。是亭之作否,无可争者,而其理则不可不辨。故具载其说,而列其名物于左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