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入纱窗静。戏弄菱花镜。翠袖轻匀,玉纤弹去,小妆红粉。
画行人、愁外两青山,与尊前离恨。
宿酒醺难醒。笑记香肩并。暖借莲腮,碧云微透,晕眉斜印。
最多情、生怕外人猜,拭香津微揾。
移花种竹增幽寻,捲箔高窗邀远岑。腰镰饷耕不觉老,鬓华雪领从渠侵。
呜呼!惟我皇考崇公,卜吉于泷冈之六十年,其子修始克表于其阡。非敢缓也,盖有待也。
修不幸,生四岁而孤。太夫人守节自誓;居穷,自力于衣食,以长以教俾至于成人。太夫人告之曰:汝父为吏廉,而好施与,喜宾客;其俸禄虽薄,常不使有余。曰:“毋以是为我累。”故其亡也,无一瓦之覆,一垄之植,以庇而为生;吾何恃而能自守邪?吾于汝父,知其一二,以有待于汝也。自吾为汝家妇,不及事吾姑;然知汝父之能养也。汝孤而幼,吾不能知汝之必有立;然知汝父之必将有后也。吾之始归也,汝父免于母丧方逾年,岁时祭祀,则必涕泣,曰:“祭而丰,不如养之薄也。”间御酒食,则又涕泣,曰:“昔常不足,而今有余,其何及也!”吾始一二见之,以为新免于丧适然耳。既而其后常然,至其终身,未尝不然。吾虽不及事姑,而以此知汝父之能养也。汝父为吏,尝夜烛治官书,屡废而叹。吾问之,则曰:“此死狱也,我求其生不得尔。”吾曰:“生可求乎?”曰:“求其生而不得,则死者与我皆无恨也;矧求而有得邪,以其有得,则知不求而死者有恨也。夫常求其生,犹失之死,而世常求其死也。”回顾乳者剑汝而立于旁,因指而叹,曰:“术者谓我岁行在戌将死,使其言然,吾不及见儿之立也,后当以我语告之。”其平居教他子弟,常用此语,吾耳熟焉,故能详也。其施于外事,吾不能知;其居于家,无所矜饰,而所为如此,是真发于中者邪!呜呼!其心厚于仁者邪!此吾知汝父之必将有后也。汝其勉之!夫养不必丰,要于孝;利虽不得博于物,要其心之厚于仁。吾不能教汝,此汝父之志也。”修泣而志之,不敢忘。
先公少孤力学,咸平三年进士及第,为道州判官,泗绵二州推官;又为泰州判官。享年五十有九,葬沙溪之泷冈。
太夫人姓郑氏,考讳德仪,世为江南名族。太夫人恭俭仁爱而有礼;初封福昌县太君,进封乐安、安康、彭城三郡太君。自其家少微时,治其家以俭约,其后常不使过之,曰:“吾儿不能苟合于世,俭薄所以居患难也。”其后修贬夷陵,太夫人言笑自若,曰:“汝家故贫贱也,吾处之有素矣。汝能安之,吾亦安矣。”
自先公之亡二十年,修始得禄而养。又十有二年,烈官于朝,始得赠封其亲。又十年,修为龙图阁直学士,尚书吏部郎中,留守南京,太夫人以疾终于官舍,享年七十有二。又八年,修以非才入副枢密,遂参政事,又七年而罢。自登二府,天子推恩,褒其三世,盖自嘉祐以来,逢国大庆,必加宠锡。皇曾祖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、太师、中书令;曾祖妣累封楚国太夫人。皇祖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、太师、中书令兼尚书令,祖妣累封吴国太夫人。皇考崇公累赠金紫光禄大夫、太师、中书令兼尚书令。皇妣累封越国太夫人。今上初郊,皇考赐爵为崇国公,太夫人进号魏国。
于是小子修泣而言曰:“呜呼!为善无不报,而迟速有时,此理之常也。惟我祖考,积善成德,宜享其隆,虽不克有于其躬,而赐爵受封,显荣褒大,实有三朝之锡命,是足以表见于后世,而庇赖其子孙矣。”乃列其世谱,具刻于碑,既又载我皇考崇公之遗训,太夫人之所以教,而有待于修者,并揭于阡。俾知夫小子修之德薄能鲜,遭时窃位,而幸全大节,不辱其先者,其来有自。 熙宁三年,岁次庚戌,四月辛酉朔,十有五日乙亥,男推诚、保德、崇仁、翊戴功臣,观文殿学士,特进,行兵部尚书,知青州军州事,兼管内劝农使,充京东路安抚使,上柱国,乐安郡开国公,食邑四千三百户,食实封一千二百户,修表。
朝霞不出市,暮霞走千里。日早雨淋脑,日晏雁晒趐。
天道管难窥,农谈绰有理。星占湿土时,月验仰瓦比。
喌喌鸡上笼,趯趯鱼秤水。云起楼梯天,日没燕脂紫。
电光分南北,阴霁在俄晷。虹为水椿儿,雾是山巾子。
黑猪渡斜汉,金乌抱双珥。聒聒卜蛙鸣,疆疆占鹊喜。
戴帽视泡文,著裙看瓮底。釜星验杂出,灯花结双橤。
昕夕恒目击,雨晹如掌指。方朔废射覆,洛闳休历纪。
先哲有格言,林卧观无始。
去年京国一相逢。道上行人已避骢。果然雕翮振秋风。
老我一区依葛水,劳君两度访灵峰。春波画舫又匆匆。
衢路腾轩车,鳞鳞夕埃起。幽人卧空山,一榻净如洗。
紫箫递谷声,玄鹤衔石髓。五十岁未衰,明眸烱秋水。
昨宵火昏中,祥光见弧矢。瑶花隔岁开,影醮千岩里。
三寿古来传,真诀静可拟。赠君一束书,夜半认戊巳。
一日八九望,每望目屡揩。秋风涨离忧,填塞壮士怀。
蹋地地有垠,步天天有涯。如何与子别,三载不一偕。
狡狯日日多,淳庞日日乖。出门非无侣,见人心则豺。
愿为朱丝绳,与君琴瑟谐。愿为白羽箭,藏君金鞲靫。
生结知音朋,死作正直侪。长白山崔崔,辽水清湝湝。
人生莫暌离,暌离恨难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