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南山上荒凉的景象多么悲凄,鬼雨洒落在空净的草地之上。
长安秋夜飘忽的霖雨带来阵阵寒意,在这寒风前多少魂灵离去。
在幽暗的小径上,有夹道的青栎为它们送行。
在青冥的天空中,有惨白的月亮为它们照明。
那一排排坟茔早已燃起漆灯迎接新亡之人,就像萤火虫在幽暗的圹穴前纷乱飞舞。
南山:此指终南山,即秦岭山脉,横亘关中南面,西起秦陇,东彻陕西蓝田,凡长安以南诸山,皆属终南范围。
鬼雨:因死亡者的腐恶气味弥漫而降下的雨。
空草:空净的草野。
老:死,老死。
低迷:昏暗迷离。径:小道。
袅袅:风摇树木状。
青栎(lì)道:植有栎木行道树的道路。栎,落叶乔木,叶子长椭圆形,木坚可做枕木。
月午:指月到中天,月光直照。
树无影:“无”字《汇解》本作“立”,据宋刊本、金刊本、日本内阁文库本改。因月光垂直照下,故后有“树无影”之说。
惟白晓:指月光照得南山一片凄淡虚白,如同天晓。
漆炬:漆灯,这里指鬼火、磷火。新人:新死者。
圹(kuàng):墓穴。萤:亦指磷火。
扰扰:纷乱的样子。
这首诗抒写死葬之悲。南山在诗中俨然便是一处亘古坟场,是众生最终归宿的象征,那儿到处浮动着森然鬼气。钱钟书称赏李贺“咏鬼诸什”“意境阴凄,悚人毛骨”,“幻情奇彩,前无古人”,《谈艺录》所举数篇例证中就有这《感讽》第三首。
诗歌首句一“悲”字,为全篇定下悲戚哀怨的基调,隐见长吉内心的生命忧惧。此时“鬼雨”破空而来,洒落在空净的草地之上,顿使生人感受到它胁逼的力量。“鬼”“雨”二字如此搭配为长吉所独创,这个新造词意在表明由于死者之多,其腐恶气味不断弥漫,竟至形成“鬼雨”到处飘洒,如是则愈能显出作者对死亡的厌患。“长安夜半秋”忽又明确交待时地季节,长安可凭以确定南山的方位,“秋”之季度则实为此诗的底色,秋的衰变、秋的萧杀,自然引出了下句的“风前几人老”。
正因为秋风催人衰老逝去,诗人既而想象初丧者通过青栎道入山走向墓地的凄凉情景。黄昏的山路上,光线昏暗低迷,两旁是栎树在风中摇摆;这时秋月正明,投射下惨白的月光,照得一山虚明如晓,由于月处中天,树影凝聚于树冠之下如同没有影子一般,益发森怖可畏。终于到达目的地了:但见磷火荧荧宛若漆灯迎接新亡之人,就好像萤火虫在幽暗的圹穴前纷乱飞舞,令人真有身临其境的感觉。无论谁只要达于此地,即走完了人生的全部旅程,而后伴随着他的便是永恒的暗夜和死寂。
此诗造语炼词,颇为讲究,正所谓“不犯俗尘,人情鬼语”(刘辰翁《笺注评点李长吉歌诗》),诸如“鬼雨”二字的新创,“月午树无影”的奇幻境象,“漆炬迎新人”的幽僻惊悚,皆是长吉呕心镂骨、凿险追幽之处。清牟愿相评李贺诗“如雨洗秋坟,鬼灯如月”(《小澥草堂杂论诗》),牟氏评语所用文学意象正是来自此诗。
李将军言:部曲尝掠人妻,既数年,携之南征,值其故夫,一见恸绝;问其夫已纳新妇,则兵之故妻也。四人皆大哭,各反其妻而去。予为作《浮萍兔丝篇》。
浮萍寄洪波,飘飘束复西。
兔丝罥乔柯,袅袅复离披。
兔丝断有日,浮萍合有时;
浮萍语免丝,离合安可知!
健儿东南征,马上倾城姿;
轻罗作障面,顾盼生光仪。
故夫从旁窥,拭目惊且疑;
长跪问健儿:“毋乃贱子妻?
贱子分已断,买妇商山陲;
但愿一相见,永诀从此辞。”
相见肝肠绝,健儿心乍悲,
自言“亦有妇,商山生别离,
我戍十余载,不知从阿谁?
尔妇既我乡,便可会路歧。”
宁知商山妇,复向健儿啼:
“本执君箕帚,弃我忽如遗。”
黄雀从乌飞,比翼长参差,
雄飞占新巢,雌伏思旧枝。
两雄相顾诧,各自还其雌。
雌雄一时合,双泪沾裳衣。
水风静处抛船易,山雨晴时着句难。便向个中占好谶,一程平善过云安。
孤踪一寄白云间,鹤渚兰汀梦亦閒。病起莺花怜故国,春来萝薜满青山。
浮沈岁月空高枕,历落风尘且闭关。东望石闾仙气满,欲寻瑶草驻红颜。
农乐丰年,击坏西东,千仓腐红。正火剂漫山,丹青炫转,朱华冒水,云锦缤纷。
钟秀燕山,分付壶峤,郁郁葱葱初度辰。人争道,卿云甘露,毓瑞储精。
公余玉麈纶巾。远赛过唐贤辈行人。看笔军扫阵,羊欣给役,诗工缀锦,王翰求邻。
咀嚼群经,搜罗百史,办下功夫日日新。东泉水,愿永沾学海,混混涯津。
海族群吹浪,疆臣远负戈。田功相与劝,水利至今多。
垂柳家家树,回流处处科。白头遗老在,怀德涕滂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