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新凉入郊墟为韵简叶孟我丈

平生一饱足,大宴非珍肴。
秋月拓绮罗,秋风奏笙匏。
问此有何乐,无乐乐乃高。
琴书足匡坐,干旌谢在郊。
陈耆卿(1180-1236),字寿老,号篔窗,台州临海人。方回《桐江集》卷三《读筼窗荆溪集跋》云“水心生于绍兴二十年庚午,筼窗生于淳熙七年庚子,少水心三十年。端平三年卒,年五十七。”嘉定七年,(公元一二一四年)登进士。嘉定十一年,求学于叶适,为适晚年得意门生。同年,尝为青田县主簿。十三年,为庆元府府学教授。官到国子监司业。耆卿著有篔窗初集三十卷,续集三十八卷,《郡斋读书附志》以有论孟记蒙、赤城志等,并传于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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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藕花香到槛频,可堪闲忆似花人,旧欢如梦绝音尘。
翠叠画屏山隐隐,冷铺文簟水潾潾,断魂何处一蝉新?

频年航海欲何为,天厌中原遂不支。满地江湖无死所,际天风浪有平时。

仓皇一念聊臣分,寂寞中流赖史知。回首又看强敌灭,寒潮自绕大忠祠。

岁寒禁惯冰霜,隔年翻讶春何早。锦幡飐处,玉梅香里,酹春一笑。

春遣侬愁,侬将春负,闷怀丁倒。算重城烟景,花明柳媚,原未觉,繁华少。

大块文章谁假,占春先、翠蛾儿闹。番风无赖,催完芳信,便催人老。

金埒游情,玉壶吟思,莫教閒了。看忘情彩胜,盈盈弄影,向钗梁袅。

心空面壁古来闻,五乳峰头自落曛。欲问无生渺何处,西归葱岭万重云。

三度夺标手,家学旧渊源。蓬莱一水清浅,精究法家言。

归载孝廉舱稳,荣绾外台绶紫,美誉四腾喧。吏以空言告,民少复盆冤。

巡绣虎,分节钺,固篱藩。五州流转防御,风掣画旗翻。

喜见消氛西檄,大可澹忧西顾,高宴敞西园。一对太常蝶,阶下舞轩轩。

江湖蓑笠旧交情,石滑泥深步转轻。恰是革华踪迹险,宦程高处越难行。

原尝四公子,养徒各三千。金玉弃如沙,快意当目前。

好士要尽心,安知悉英贤。虽非霸王资,豪气故翩翩。

生为战国雄,死亦名千年。晋重未反国,曹郑方接连。

靳惜粪土间,不能捐一钱。宗社几不食,恶名高属天。

山枢刺昭公,死矣悲宛然。如何万乘邦,徒为人所怜。

雨霁吴城晚,谿泉四散流。
禽归半峰树,人在夕阳楼。
国望分江海,星躔次斗牛。
堪嗟兴废地,千载有间愁。

飞轮高晨台,控辔玄垄隅。手携紫皇袂,倏忽八风驱。

玉华翼绿帏,青裙扇翠裾。冠轩焕崔嵬,佩玲带月珠。

薄入风尘中,塞鼻逃当涂。臭腥凋我气,百阿令心徂。

何不飙然起,萧萧步太虚。

烟尘忽起犯中原,自古临危道贵存。手持礼器空垂泪,心忆明君不敢言。

落日胡笳吟上苑,通宵虏将醉西园。传烽万里无师至,累代何人受汉恩。

轻薰晴旭满前楹,绮席金尊缱绻情。啼鸟当庭呼吏散,名花入座近人清。

孟尝门下三千客,范老胸中百万兵。别后相思寄江水,殷勤一为到虔城。

裘带翩翩羽檄时,风流儒将大名垂。残碑犹是寻常事,仇敌倾心是我师。

新诗赋就更添妆,散步回廊转画堂。多病慈亲欣执手,愁中对月且流觞。

中林有幽兰,罗生杂众草。地僻人不知,芬芳空自好。

严霜凋古木,岁晚难独保。愿充君子佩,探撷尚未早。

安得清风来,吹香出林表。

神仙蜕骨鼓楼山,一去丹霄更不还。
停舟八曲访遗迹,风雨萧萧生暮寒。

夫妻重得会团圆,回忆初婚卅四年。人道莫言新面老,花开终觉旧枝鲜。

一身多病怜衰瘦,百岁相偕喜淑贤。此日玉关仍远至,还看再结半身缘。

纤纤乱草平滩,冉冉云归远山。帘捲深空日永,鸟鸣花落春残。

试入山亭望,言是石崇家。二月风光起,三春桃李华。
莺吟上乔木,雁往息平沙。相看会取醉,宁知还路赊。

望断青山夕照残,飘然一叶度更阑。波浮皓月涛声细,帘入清风露气寒。

明灭渔灯依极浦,参差雁影落前滩。升平不用刘琨舞,行路空嗟世上难。

  龙洞山农叙《西厢》,末语云:“知者勿谓我尚有童心可也。”夫童心者,真心也。若以童心为不可,是以真心为不可也。夫童心者,绝假纯真,最初一念之本心也。若失却童心,便失却真心;失却真心,便失却真人。人而非真,全不复有初矣。 童子者,人之初也;童心者,心之初也。夫心之初,曷可失也?然童心胡然而遽失也。

  盖方其始也,有闻见从耳目而入,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。其长也,有道理从闻见而入,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。其久也,道理闻见日以益多,则所知所觉日以益广,于是焉又知美名之可好也,而务欲以扬之而童心失。知不美之名之可丑也,而务欲以掩之而童心失。夫道理闻见,皆自多读书识义理而来也。古之圣人,曷尝不读书哉。然纵不读书,童心固自在也;纵多读书,亦以护此童心而使之勿失焉耳,非若学者反以多读书识义理而反障之也。夫学者既以多读书识义理障其童心矣,圣人又何用多著书立言以障学人为耶?童心既障,于是发而为言语,则言语不由衷;见而为政事,则政事无根柢;著而为文辞,则文辞不能达。非内含于章美也,非笃实生辉光也,欲求一句有德之言,卒不可得,所以者何?以童心既障,而以从外入者闻见道理为之心也。

  夫既以闻见道理为心矣,则所言者皆闻见道理之言,非童心自出之言也,言虽工,于我何与?岂非以假人言假言,而事假事、文假文乎!盖其人既假,则无所不假矣。由是而以假言与假人言,则假人喜;以假事与假人道,则假人喜;以假文与假人谈,则假人喜。无所不假,则无所不喜。满场是假,矮人何辩也。然则虽有天下之至文,其湮灭于假人而不尽见于后世者,又岂少哉!何也?天下之至文,未有不出于童心焉者也。苟童心常存,则道理不行,闻见不立,无时不文,无人不文,无一样创制体格文字而非文者。诗何必古《选》,文何必先秦,降而为六朝,变而为近体,又变而为传奇,变而为院本,为杂剧,为《西厢曲》,为《水浒传》,为今之举子业,皆古今至文,不可得而时势先后论也·故吾因是而有感于童心者之自文也,更说什么六经,更说什么《语》、《孟》乎!

  夫六经、《语》、《孟》,非其史官过为褒崇之词,则其臣子极为赞美之语,又不然,则其迂阔门徒、懵懂弟子,记忆师说,有头无尾,得后遗前,随其所见,笔之于书。后学不察,便谓出自圣人之口也,决定目之为经矣,孰知其大半非圣人之言乎?纵出自圣人,要亦有为而发,不过因病发药,随时处方,以救此一等懵懂弟子,迂阔门徒云耳。医药假病,方难定执,是岂可遽以为万世之至论乎?然则六经、《语》、《孟》,乃道学之口实,假人之渊薮也,断断乎其不可以语于童心之言明矣。呜呼!吾又安得真正大圣人童心未曾失者而与之一言文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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