毗陵天庆宫中壁,夭趫双龙势千尺。鬐圆尾壮角浪平,目深鼻豁鳞纤密。
一龙点睛已飞去,电掣金蛇雷破柱。一龙旧壁尚蜿蜒,朝昏恍惚腾云雾。
黑风动地劫火燔,鬼神糜烂龙崩奔。苍生百万化鱼肉,?池觱沸骸陵屯。
灵物去留应有数,戛铜吹竹谁韶頀。会归罨画吸清溪,一雨八荒均布濩。
大块凿混沌,浑浑旋大圜;
隶首不能算,知有几万年。
羲轩造书契,今始岁五千;
以我视后人,若居三代先。
俗儒好尊古,日日故纸研;
六经字所无,不敢入诗篇。
古人弃糟粕,见之口流涎;
沿习甘剽盗,妄造丛罪愆。
黄土同抟人,今古何愚贤;
即今忽已古,断自何代前?
明窗敞流离,高炉蒸香烟;
左陈端溪砚,右列薛涛笺;
我手写我口,古岂能拘牵!
即今流俗语,我若登简编;
五千年后人,惊为古斓斑。
俗李粗桃故近人,也应无处避埃尘。春风看尽亭前水,惟有鸥凫不厌频。
客难寒山子,君诗无道理。吾观乎古人,贫贱不为耻。
应之笑此言,谈何疏阔矣。愿君似今日,钱是急事尔。
隔岸分明积雪铺,伊人宛在望中孤。西风八月正萧瑟,渔火一星时有无。
野色暗随烟共暝,秋痕淡到笔难图。雁声远向平沙起,寒梦苍茫落五湖。
晚色向人静,云房荫清樾。岂无人境喧,虑澹尘事绝。
长廊僧语响,落叶台径灭。寒泉生夜风,高天迥秋月。
居人意弥惬,游子忘明发。缅想区中缘,千古同一辙。
昔之人贵极富溢,则往往为别馆以自娱,穷极土木之工,而无所爱惜。既成,则不得久居其中,偶一至焉而已,有终身不得至者焉。而人之得久居其中者,力又不足以为之。夫贤公卿勤劳王事,固将不暇于此;而卑庸者类欲以此震耀其乡里之愚。
临朐相国冯公,其在廷时无可訾,亦无可称。而有园在都城之东南隅。其广三十亩,无杂树,随地势之高下,尽植以柳,而榜其堂曰“万柳之堂”。短墙之外,骑行者可望而见其中。径曲而深,因其洼以为池,而累其土以成山;池旁皆兼葭,云水萧疏可爱。
雍正之初,予始至京师,则好游者咸为予言此地之胜。一至,犹稍有亭榭。再至,则向之飞梁架于水上者,今欹卧于水中矣。三至,则凡其所植柳,斩焉无一株之存。
人世富贵之光荣,其与时升降,盖略与此园等。然则士苟有以自得,宜其不外慕乎富贵。彼身在富贵之中者,方殷忧之不暇,又何必朘民之膏以为苑囿也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