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雨初收,长川静、征帆夜落。临岛屿、蓼烟疏淡,苇风萧索。
几许渔人飞短艇,尽载灯火归村落。遣行客、当此念回程,伤漂泊。
桐江好,烟漠漠。波似染,山如削。绕严陵滩畔,鹭飞鱼跃。
游宦区区成底事,平生况有云泉约。归去来、一曲仲宣吟,从军乐。
匡庐奇秀,甲天下山。山北峰曰香炉,峰北寺曰遗爱寺,介峰寺间,其境胜绝,又甲庐山。元和十一年秋,太原人白乐天见而爱之,若远行客过故乡,恋恋不能去。因面峰腋寺,作为草堂。
明年春,草堂成。三间两柱,二室四牖,广袤丰杀,一称心力。洞北户,来阴风,防徂暑也;敞南甍,纳阳日,虞祁寒也。木斫而已,不加丹;墙圬而已,不加白。砌阶用石,幂窗用纸,竹帘纻帏,率称是焉。堂中设木榻四,素屏二,漆琴一张,儒、道、佛书各两三卷。
乐天既来为主,仰观山,俯听泉,傍睨竹树云石,自辰至酉,应接不暇。俄而物诱气随,外适内和。一宿体宁,再宿心恬,三宿后颓然嗒然,不知其然而然。
自问其故, 答曰:是居也,前有平地,轮广十丈,中有平台,半平地;台南有方池,倍平台。环池多山竹野卉,池中生白莲、白鱼。又南抵石涧,夹涧有古松老杉,大仅十人围,高不知几百尺。修柯戛云,低枝拂潭,如幢竖,如盖张,如龙蛇走。松下多灌丛,萝茑叶蔓,骈织承翳,日月光不到地。盛夏风气如八、九月时。下铺白石,为出入道。堂北五步,据层崖积石,嵌空垤堄,杂木异草,盖覆其上。绿阴蒙蒙,朱实离离,不识其名,四时一色。又有飞泉、植茗,就以烹燀,好事者见,可以销永日。堂东有瀑布,水悬三尺,泻阶隅,落石渠,昏晓如练色,夜中如环佩琴筑声。堂西倚北崖右趾,以剖竹架空,引崖上泉,脉分线悬,自檐注砌,累累如贯珠,霏微如雨露,滴沥飘洒,随风远去。其四傍耳目杖屦可及者,春有锦绣谷花,夏有石门涧云,秋有虎溪月,冬有炉峰雪。阴晴显晦,昏旦含吐,千变万状,不可殚纪。覶缕而言,故云甲庐山者。噫!凡人丰一屋,华一箦,而起居其间,尚不免有骄矜之态;今我为是物主,物至致知,各以类至,又安得不外适内和,体宁心恬哉?昔永、远、宗、雷辈十八人,同入此山,老死不返;去我千载,我知其心以是哉!
矧予自思:从幼迨老,若白屋,若朱门,凡所止,虽一日、二日,辄覆篑土为台,聚拳石为山,环斗水为池,其喜山水病癖如此!一旦蹇剥,来佐江郡,郡守以优容抚我,庐山以灵胜待我,是天与我时,地与我所,卒获所好,又何以求焉?尚以冗员所羁,余累未尽,或往或来,未遑宁处。待予异日弟妹婚嫁毕,司马岁秩满,出处行止,得以自遂,则必左手引妻子,右手抱琴书,终老於斯,以成就我平生之志。清泉白石,实闻此言!
时三月二十七日始居新堂;四月九日与河南元集虚、范阳张允中、南阳张深之、东西二林寺长老凑公、朗满、晦、坚等凡二十二人,具斋施茶果以落之,因为《草堂记》。
万年翠色绕蓬莱,尽是先皇手自栽。此日明堂须八柱,郁然双阙倚天开。
望涔阳兮嵯峨,涉江浦兮横波。当周行兮揭厉,嗟征人兮柰何。
南荆兮溽暑,云冥冥兮多雨。招舟子兮未来,路曼曼兮修阻。
羌申伯兮遗绪,积财富兮能予。断木兮林中,斲石兮山下。
造飞梁兮穹窿,播惠利兮焉穷。帝褒嘉兮厥美,锡天书兮九重。
源涸兮石腐,名延兮终古。爰抽思兮咏歌,蹇将遗兮行者。
陆沈愧通识,荒谬悖时彦。置兹凉炎区,即理鹓鹭贱。
高轩一以临,高言饫食楝。砌苔延古意,众籁洁庭院。
艰哉何巍巍,出处蕴深鉴。谁能慎所守,隆持表独善。
月露濯烟埃,疏雨洗河汉。因心结素云,惊飙吹不散。
沟壑势所逼,贸贸行安之。促步望烟火,低头好言辞。
善悉主人意,高义无嗟来。升斗竭所余,满腹辄废卮。
感激话畴昔,内热牂羊诗。同里无赈恤,曷云济世材。
愧客供给薄,强饭以相贻。
对闲庭、翠深春老,纱窗轻报寒暖。天涯总有多情月,怎照个侬幽怨。
云一片。又耐听、潇潇细雨传更箭。画罗团扇。且谩扑流萤,休寻舞蝶,只恐晚晴变。
消疑处。谁把珠帘半卷,愁痕惟许蕉见。东风不解春无主,犹向碧荷零乱。
人自远。写尺素、遥遥那倩南来雁。银河隔岸。问万里姮娥,可曾留影,照彻寸肠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