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云浮屠多技能,祗今复见龙岩僧。高閒怀素去已久,肯向死灰求续灯。
手追心慕忽有得,笔底涣然无滞凝。云烟结瞑鬼神泣,雷电索怪蛟龙腾。
悬崖百寻泻瀑布,老树千岁垂寒藤。铁为门限自兹始,但恐纸价相仍增。
我闻雪庵亦工此,好事往往输缣缯。都城颜扁妙天下,骤得荣宠非阶升。
龙岩更须追三昧,无俾斯人专美称。
蒲道源(1260~1336),元代散曲家,诗人,字得之,号顺斋。世居眉州青神县(今属四川省),后徙居兴元南郑(今属陕西省)。初为郡学正,皇庆二年(一三一三)征为翰林编修,进应奉,迁国子博士,延祐七年(一三二〇)辞归。年七十被召为陕西儒学提举,不赴。著有《闲居丛稿》。他所著的《闲居丛稿》,平实显易,有承平之风。
男儿有志在四方,欲求亲显须名扬。自来尽忠难尽孝,征人有母不遑将。
提戎自少贫且贱,学书不成去学剑。膂力刚强原过人,手挽乌号长独擅。
适值潢池盗弄兵,东南半壁烽烟横。我时陈师扫群丑,三千貔虎屯长营。
提戎牵裾别慈母,誓志从戎来江右。隶我军籍随我征,勇气百倍无与偶。
浙闽东粤及秦中,转战所向皆有功。戎马驰驱度西陇,勋名懋著何英雄。
嗣后回酋肆猖獗,我复出关持节钺。提戎敌忾效前驱,马蹄蹴破天山雪。
万里遄征久未归,远羁疏勒隔庭闱。登亭南望一翘首,多情时逐白云飞。
云弥高兮不可步,亲舍迢遥渺何处?边塞秋风匝地寒,吹起心旌无定住。
迩年捧檄来闽疆,絮养犹然憾未遑。同是异乡空陟屺,此怀绵邈长更长。
嗟呼举世趋薄俗,每以途人视骨肉。提戎雅有至性存,尚有一言为尔勖。
我今解组老归田,不忘魏阙心犹悬。海防善后事孔急,将士还须猛着鞭。
提戎素来禀慈训,身受君恩逾感奋。终当移孝作忠臣,为我国家扶厄运。
西汀怀旧隐,秋杪片帆来。落照樽前树,寒烟水上台。
舟移明镜转,云尽画屏开。笑语淹吾舅,浮槎夜未回。
老贼阿瞒仗鬼雄,汉皋返旆计谋工。收回劲旅返神器,巧逼雏王退后宫。
南国经纶花委地,北廷冠盖日当空。痴心欲践天皇祚,供受群臣拜下风。
天下之患,不患材之不众,患上之人不欲其众;不患士之不欲为,患上之人不使其为也。夫材之用,国之栋梁也,得之则安以荣,失之则亡以辱。然上之人不欲其众﹑不使其为者,何也?是有三蔽焉。其敢蔽者,以为吾之位可以去辱绝危,终身无天下之患,材之得失无补于治乱之数,故偃然肆吾之志,而卒入于败乱危辱,此一蔽也。又或以谓吾之爵禄贵富足以诱天下之士,荣辱忧戚在我,是否可以坐骄天下之士,而其将无不趋我者,则亦卒入于败乱危辱而已,此亦一蔽也。又或不求所以养育取用之道,而諰諰然以为天下实无材,则亦卒入于败乱危辱而已,此亦一蔽也。此三蔽者,其为患则同。然而,用心非不善,而犹可以论其失者,独以天下为无材者耳。盖其心非不欲用天下之材,特未知其故也。
且人之有材能者,其形何以异于人哉?惟其遇事而事治,画策而利害得,治国而国安利,此其所以异于人者也。上之人苟不能精察之、审用之,则虽抱皋、夔、稷、契之智,且不能自异于众,况其下者乎?世之蔽者方曰:“人之有异能于其身,犹锥之在囊,其末立见,故未有有实而不可见者也。”此徒有见于锥之在囊,而固未睹夫马之在厩也。驽骥杂处,其所以饮水食刍,嘶鸣蹄啮,求其所以异者盖寡。及其引重车,取夷路,不屡策,不烦御,一顿其辔而千里已至矣。当是之时,使驽马并驱,则虽倾轮绝勒,败筋伤骨,不舍昼夜而追之, 辽乎其不可以及也,夫然后骐骥騕褭与驽骀别矣。古之人君,知其如此,故不以天下为无材,尽其道以求而试之耳。试之之道,在当其所能而已。
夫南越之修簳,镞以百炼之精金,羽以秋鹗之劲翮,加强驽之上而彍之千步之外,虽有犀兕之捍,无不立穿而死者,此天下之利器,而决胜觌武之所宝也。然而不知其所宜用,而以敲扑,则无以异于朽槁之梃也。是知虽得天下之瑰材桀智,而用之不得其方,亦若此矣。古之人君,知其如此,于是铢量其能而审处之,使大者小者、长者短者、强者弱者无不适其任者焉。其如是,则士之愚蒙鄙陋者,皆能奋其所知以效小事,况其贤能、智力卓荦者乎?呜呼!后之在位者,盖未尝求其说而试之以实也,而坐曰天下果无材,亦未之思而已矣。
或曰:“古之人于材有以教育成就之,而子独言其求而用之者,何也?”曰:“天下法度未立之先,必先索天下之材而用之;如能用天下之材,则能复先生之法度。能复先王之法度,则天下之小事无不如先王时矣。此吾所以独言求而用之之道也。”
噫!今天下盖尝患无材。吾闻之,六国合从,而辩说之材出;刘、项并世,而筹划战斗之徒起;唐太宗欲治,而谟谋谏诤之佐来。此数辈者,方此数君未出之时,盖未尝有也。人君苟欲之,斯至矣。今亦患上之不求之、不用之耳。天下之广,人物之众,而曰果无材可用者,吾不信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