呜呼王封君,心事鬼出没。驱山截长江,化作云水窟。
旱火六月天,万栋挂龙骨。萧条一祠宇,像设何髣髴。
破屋夜见星,漏雨湿衫笏。杯酒谢车篝,兹事恐亦忽。
我闻古先王,报施必称物。矧今崇佛宫,民力殆欲屈。
岂无制作手,一为起荒茀。李侯仁贤资,抚字良矻矻。
可但清似冰,方看健如鹘。沉迹千载后,行且见披拂。
阴功世易忘,远虑俗多咈。勉哉君毋迟,斯民久已郁。
泊舟梅林浦,解缆墨潭湾。层波日日生,双桨那得閒。
庞眉青翰客,相与春风还。江梅桨欲尽,江柳未胜攀。
无以持赠君,对君成强颜。官况斩新好,晚步非间关。
直北清梦多,半落夷门山。慇勤尺素语,毋为鱼鸿悭。
魏紫姚黄何似春,玉环飞燕定前身。谪仙解赋清平调,不道宫中妒杀人。
曾闻九子山,险怪类西岳。攒簇金芙蓉,峥嵘发华萼。
我来江上看,烟光喜澄廓。奇峰缥缈间,一一青如削。
百里势不绝,蜿蜒相回薄。扁舟不可停,所见乍前却。
参差互出没,灵异难遥度。振衣思高颠,攀跻一何乐。
长歌入杳冥,凌风瞰大壑。身轻生羽翼,虚无行碧落。
平生慕至道,幽探性所托。于役曾未休,天游攘六凿。
福地傥依栖,旷然解尘缚。敢忘夙昔心,敬与山灵约。
藐兹澎湖一孤岛,幅员百里弹丸小。九州不入禹贡图,开辟以来置不道。
荷兰驱逐伪郑平,设官命吏名斯肇。台阳喉咽壮藩维,金厦户庭资障堡。
宅澳为村一十三,民居错落晨星渺。岁不十雨月千风,波翻浪覆势倾倒。
匝时咸水涨漫天,白日昏昏尽窅窅。流沙一片恍飞霜,草未逢秋已尽黄。
地无高冈与陵麓,又无溪涧与桥梁。又无飞禽与走兽,又无花木与菁篁。
织纴不事无麻苧,丝帛不出无蚕桑。三农最重无牟麦,五谷最贵无稻粱。
爨粪为柴仗牛矢,薯乾作食呼薯米。土瘠民贫何处无,未有土瘠民贫到如此。
只合乘潮讨海为新畬,扬帆掉桨为犁锄。张缯挂网为稼穑,戳按塞沪为篝车。
多黍多稌颂蜃蛤,千仓万箱祝虾鱼。不祭田祖祭龙伯,吹邠击鼓水中潴。
俗俭勤人椎鲁,熙熙恬恬风近古。不崇佛教绝僧尼,寺观禅林目未睹。
渔者恒渔农者农,饥食渴饮安井伍。更无雀鼠讼诪张,公庭清晏如召杜。
论文时亦聚诸生,诗书善气溢眉宇。千里一圣百里贤,化导在人须鼓舞。
割鸡惯笑子游刀,家弦户诵并中土。惟有妈宫市上颇不驯,言庞事杂多游民。
草窃无聊兼牙侩,鳏兵蜂聚重为邻。赫赫炎炎尽烈火,厝薪不徙势必焚。
溱洧有蕳野有蔓,鹑奔狐走鸟兽群。从此洗心先革面,海宇清宁看虎变。
褊心杞国曰焦忧,只手欲挽狂澜溅。勿云蕞尔无重轻,半壁东南关帝眷。
作此长歌备采风,形势舆情一目见。告我凡百诸君子,勿弃刍荛下里谚。
柳先生曰:越人少恩,生男女,必货视之。自毁齿以上,父兄鬻卖以觊其利。不足,则取他室,束缚钳梏之,至有须鬣者,力不胜,皆屈为僮。当道相贼杀以为俗。幸得壮大,则缚取幺弱者,汉官因以为己利,苟得僮,恣所为不问。以是越中户口滋耗,少得自脱。惟童区寄以十一岁胜,斯亦奇矣。桂部从事杜周士为余言之。
童寄者,柳州荛牧儿也。行牧且荛,二豪贼劫持反接,布囊其口。去逾四十里之虚所卖之。寄伪儿啼,恐栗,为儿恒状,贼易之,对饮,酒醉。一人去为市,一人卧,植刃道上。童微伺其睡,以缚背刃,力下上,得绝,因取刃杀之。逃未及远,市者还,得童,大骇,将杀童。遽曰:“为两郎僮,孰若为一郎僮耶?彼不我恩也。郎诚见完与恩,无所不可。”市者良久计曰:“与其杀是僮,孰若卖之?与其卖而分,孰若吾得专焉?幸而杀彼,甚善。”即藏其尸,持童抵主人所。愈束缚,牢甚。夜半,童自转 ,以缚即炉火烧绝之,虽疮手勿惮;复取刃杀市者。因大号,一虚皆惊。童曰:“我区氏儿也,不当为僮。贼二人得我,我幸皆杀之矣!愿以闻于官。”
虚吏白州,州白大府。大府召视儿,幼愿耳。刺史颜证奇之,留为小吏,不肯。与衣裳,吏护还之乡。乡之行劫缚者,侧目莫敢过其门。皆曰:“是儿少秦武阳二岁,而讨杀二豪,岂可近耶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