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逢苦寒,游子初辞家。今年逢苦寒,远在天之涯。
苦寒苦寒岂有极,侧身天地长咨嗟。朔风怒号气凛冽,关山冻合草木折。
北方九月即飞雪,纷纷争羡雁南翔。一叫一声肠一绝,我独冷落海岱间。
画角霜笳助呜咽,黑貂裘敝已不温,红炉桦烛难具论。
人生穷达自有命,何必奔走抛田园?吁嗟乎!但能高枕卧山谷,抱书忍饥吾亦足。
岂肯风尘长局促,高歌行路难,凄楚复凄楚。鲁酒不忘忧,齐竽奈何许。
奋飞苦未能,道路长且阻。望云日日思老亲,老亲还念远游人。
居家行路同苦辛,艰难十口待此身,愿天为我回肠春。
翠螺调墨,蕉叶迎凉,细写乌丝蚕茧。都道我,一生贪看,桃腮腻脸。
怪髯奴、也撚霜毫,凝盼着、真真低唤。应恋。听偷声减字,霓裳重按。
玉宇琼楼非远。羡徵车似水,子初荐。敕使填词,早遣宫娥传遍。
猛惊醒、残月晓风,重回首、酒旗歌扇。休怨。拚青衫已老,紫罗今换。
总角交难得,弹冠先后时。旧痕衣上酒,新影鬓边丝。
宦久心逾怯,情深遇恨迟。妖氛犹未扫,努力在今兹。
玄风冠东户,内范轶西陵。大川开宝匣,福地下金绳。
绣栭高可映,画栱叠相承。日驭非难假,云师本易凭。
阳室疑停燧,阴轩类鉴冰。迥题飞星没,长楣宿露凝。
旌门曙光转,辇道夕云蒸。山只效灵物,水若荐休徵。
薄命叨恩纪,微躯窃自陵。优游徒可恃,周赉永难胜。
甚疏疏密密,整整斜斜,夕阳摇荡如许。移柳兼莺,筛花上蝶,春在绿濛濛处。
最不分明,画屏几点,潇湘烟树。一层层、做出天涯,多少青山重数。
绝忆疏灯院宇。隔空濛一片,是烟非雨。正病起梳头,风飐香鬟如雾。
龟纹重叠,驼钩斜转,今夜月明寒否。却误得、燕子归来,又绕回廊寻去。
乌托鸡兜约略推,貉裘猿饮石门开。象胥格磔烦传语,重译中还重译来。
乌桓城头春雨晴,乌桓城下春草生。百灵长养少畋猎,牧马晓出乌桓城。
腾骁驰突各异态,饥齧渴饮仍纵横。胡儿独誇好身手,上马捷若飞鸢轻。
青丝不鞚锦鞍卸,什什伍伍争先行。胡官遥望拍手笑,落日半照旌旗明。
忆昔开元全盛日,四十万匹俱龙精。骕骦騄駬总神物,骏气上贯房垣星。
只今四海罢征战,含哺鼓腹歌升平。英雄用武已无地,一日底用千里程。
丁宁伯乐倘一顾,尔价顿使千金增。
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