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图

春光寂寂烟晕晴，春风水水波痕明，溪南溪北小坡平。

我却骑牛向溪曲，溪曲嫩草嫩如玉，记得当时农事足。

倒指数来三十年，今观此图犹宛然，只多舐犊双崖边。

褪粉轻盈琼靥，护香重叠冰绡。数枝谁带玉痕描。

夜夜东风不扫。

溪上横斜影淡，梦中落莫魂销。峭寒未肯放春娇。

素被独眠清晓。

元和二年秋，我年三十七。长庆二年秋，我年五十一。

中间十四年，六年居谴黜。穷通年荣悴，委运随外物。

遂师庐山远，重吊湘江屈。夜听竹枝愁，秋看滟堆没。

近辞巴郡印，又秉纶闱笔。晚遇何足言，白发映朱绂。

销沈昔意气，改换旧容质。独有曲江秋，风烟如往日。

白芷生香，绿萍抽叶，还是清明。有残丝绊雨，危芳怯露；

梨云困蝶，絮雪迷莺。发短心雨，时殊事异，睹物如何不动情。

愁来也，怕东风无赖，鶗鴂先鸣。

莫思身外虚名，绵绵荒田草树平。任龙蛇歌怨，桑榆烟尽，山枯石死，毕竟何成？

富贵浮云，穷通定命，守分安常百虑轻。和谁说，又鸦栖高柳，月照层城。

我有一壶酒，与君醉花下。东风日夜至，群芳无停吐。

高歌荡浮云，白日光起舞。陶然中心悦，忽往在千古。

匪以藉世赢，他人安能取。

昨日苦暖今日寒，树头淅淅风声乾。舟师祭罢喜风便，呼儿理楫高挂帆。

孤舟一叶去如舞，白浪翻空作飞雨。尔曹醉胆何大耶，胡不江云占炮车。

轩小才堪置竹床，晚来新浴快初凉。扫除诸妄归真想，薝卜林中闻妙香。

片帆悬空秋满腹，凉月淡淡天无波。平生湖海元龙意，早入西风渔棹歌。

牛角才及茧，已须穿鼻耕。及兹方率性，过此失良能。

人道事矫揉，物生殊苦辛。遂令禅学子，恐惧说无生。

岛屿蟠沙，烟波抱月，潜虬吐沫如许。敛自绡宫，滴同薇露，万里浮槎谁取。

博山小试，似快剪、云英一缕。袅袅萦帘拂座，怅望海天何处。

最怜空闺独炷。对氤氲、燕梁莺户。漫倚银篝听尽，夜深梅雨。

此际相思不浅。叹荀令风流顿非故。素被馀薰，缠绵未去。

朱门好景多，全宅在园林。席上攀红艳，阶前蹋绿阴。

牡丹疑国色，孔雀是家禽。珍重主人意，开樽日易沈。

我闻在昔昆明池，鱼龙起舞扬旌旗。天子教士习水战，驱使河伯如婴儿。

又闻三千水犀甲，钱塘酣斗何爽飒。金牛出没叠雪幢，至今江上谈兵法。

吾家威武称楼船，将军横海多象贤。邀我安平同拭目，此事道隔三十年。

一朝训练百废举，火光轰烈波心炬。冯夷慑伏支祁愁，桓桓罴虎艨艟旅。

夹岸观者如堵墙，都卢妙技登牙樯。盘旋百戏不一足，疾风西下如鸟翔。

更入水中列鹅鹳，重开一幅麒麟幔。高台鼙鼓正三挝，喊声直欲干霄汉。

归来慰问弓衣寒，持杯劳酒三军欢。书生长揖参末座，纪述大笔回紫澜。

军容从此留图画，赤嵌城头明月挂。障川一柱立东溟，知有七鲲中流拜。

孤凤息池潢，翠羽含风弱。中逵荆枳生，露下桐华落。

长閟丹山采，偃仰争馀啄。本无千仞翔，不敢怨啁雀。

低筑垣墙小界邻，野蜂间蝶往来频。最怜山月当头起，比校城中早近人。

天狗堕地声咆哮，鹊巢尽被鸠为巢。主人结队下乡去，骨肉离散妻孥抛。

岂无檐宇可栖托，破屋数间苦需索。典卖衣物房有租，合家有口无处糊。

忍饥啼饿一枝借，且免干戈暂栖舍。讵知贼众纷纷来，红巾帕首持刀吓。

家具无多又挈行，漂流无定水中萍。潜声匿迹藉榛莽，呱呱难掩数尺婴。

人生颠沛至于此，真是有生不如死。祖宗门户七百年，残喘苟延庇孙子。

乡间难免兵燹灾，亦有屋宇烧成灰。爨余尚剩十八九，相约邻里俱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