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心不惜麝成尘,别久感馀薰。横机漫试东坡老,正何妨、衰相天身。
密课温燖药裹,行窝安稳吟魂。
清秋病起景光新,曾拜梦中人。千年结集因缘在,住刹尘、好是逡巡。
早晚开尊雨夜,不愁迷路烟津。
戍楼霜重角声残,策马朝登十八盘。紫气正当天北极,彩云时见汉长安。
誓将锁钥标铜柱,应有麒麟画铁冠。况是六飞巡幸地,至今溪谷尚鸣銮。
白云岂不洁,或谓无其芳。斗柄岂不高,或谓难挹浆。
高洁自皦皦,傝褥惊堂堂。倚杖久无言,飞云度横塘。
忆我为儿时,家塾在堂隅。日昳读书罢,归时慈母娱。
八岁就外傅,《鲁论》初咿唔。九岁五经毕,文义颇不疏。
十岁读《礼经》,古句忘崎岖。十一背慈训,茕茕失母乌。
十二出门游,奔走能跨驴。是时从大人,来往神愉愉。
大人授《孝经》,命儿自写书。儿写书不成,满纸如墨猪。
左右反覆视,心气惨不舒。低头清泪落,仰头但嗟吁。
大人顾谓儿,儿心一何愚。写书非大难,儿心姑徐徐。
心定手不误,尔盍仰视予。侵晨执笔写,写成日裁晡。
儿乃破涕笑,喜笑东西趋。取书呼儿来,此书义当摅。
读书读其义,此书学根株。儿默听此教,跪受当前除。
朝夕执书读,爱重同球图。读罢藏之笥,亵见惧点污。
儿今又写书,写书忽痛呼。儿有六岁儿,儿已十年孤。
昔时一卷书,岁时常宝储。今日写此帙,吞声泪沾裾。
昔写今亦写,今日迥自殊。昔泣今亦泣,两泣不相如。
昔写虽丑恶,嬉戏称凤雏。今写好似昔,谁与正瑕瑜。
昔泣实恃爱,貌郁神不痡。今泣复何益,泪眼空为枯。
哀哉一卷书,写罢还踟蹰。儿亦呼其儿,学不在五车。
但求孝悌性,敬爱理不虚。亦不在荣达,名誉播九区。
但求守吾身,战战保发肤。儿有弱小甥,神采清且都。
七岁痛陟岵,似续守门闾。此书大义在,此诗非烦纡。
儿复呼其儿,试诵与尔姑。尔姑闻此诗,哀痛犹茹茶。
尔内外兄弟,敬谨相友于。立身与显亲,毋苦不肖吾。
凭谁巧试东风手,梁紫紫燕双舞。花底裁红,叶紫缕碧,拼得三春辛苦。
绮窗对语。笑工女无端,倦停绣谱。直待秋深,看人刻綵始归去。
红楼无奈此际,只游丝落絮,几时情绪。理处偏多,截来难断,拟借并刀剪取。
乌衣去住。怕自己离愁,尚难裁处。旧日缠绵,认红丝一缕。
予至滑之三月,即其署东偏之室,治为燕私之居,而名曰画舫斋。斋广一室,其深七室,以户相通,凡入予室者,如入乎舟中。其温室之奥,则穴其上以为明;其虚室之疏以达,则槛栏其两旁以为坐立之倚。凡偃休于吾斋者,又如偃休乎舟中。山石崷崒,佳花美木之植列于两檐之外,又似泛乎中流,而左山右林之相映,皆可爱者。因以舟名焉。
《周易》之象,至于履险蹈难,必曰涉川。盖舟之为物,所以济难而非安居之用也。今予治斋于署,以为燕安,而反以舟名之,岂不戾哉?矧予又尝以罪谪,走江湖间,自汴绝淮,浮于大江,至于巴峡,转而以入于汉沔,计其水行几万余里。其羁穷不幸,而卒遭风波之恐,往往叫号神明以脱须臾之命者,数矣。当其恐时,顾视前后凡舟之人,非为商贾,则必仕宦。因窃自叹,以谓非冒利与不得已者,孰肯至是哉?赖天之惠,全活其生。今得除去宿负,列官于朝,以来是州,饱廪食而安署居。追思曩时山川所历,舟楫之危,蛟鼋之出没,波涛之汹欻,宜其寝惊而梦愕。而乃忘其险阻,犹以舟名其斋,岂真乐于舟居者邪!
然予闻古之人,有逃世远去江湖之上,终身而不肯反者,其必有所乐也。苟非冒利于险,有罪而不得已,使顺风恬波,傲然枕席之上,一日而千里,则舟之行岂不乐哉!顾予诚有所未暇,而舫者宴嬉之舟也,姑以名予斋,奚曰不宜?
予友蔡君谟善大书,颇怪伟,将乞大字以题于楹。惧其疑予之所以名斋者,故具以云。又因以置于壁。
壬午十二月十二日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