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柱称仙吏,弹冠即诤臣。逢时随八彦,揽辔属东巡。
抗疏惟安汉,危言屡借秦。宠光回造化,正色上星辰。
梦已摧高翼,灾非批逆鳞。孤台遥向夜,五柳黯伤春。
白鹤还来客,青骢岂避人。朝廷存折槛,道路指埋轮。
击隼才何健,神羊气不驯。分阴空自惜,浮世转难陈。
风裁登车罢,霜华挂剑新。群乌哀就老,列柏采为薪。
郁郁匡君意,飘飘出使身。庐山彭泽外,落日九江滨。
祖席陈瓜果,征衣理薜萝。云边看露掌,花里出星河。
仙吏挥金椀,佳人罢锦梭。新知天上少,秀句邺中多。
疏拙时名弃,欢娱铁骑过。秋风吹鬓发,落日渡滹沱。
匕首荆卿赠,刀头桂客歌。明年见牛女,能不忆羊何。
榾㭾炉寒,梅花帐矮,篝灯愁坐更残。欲眠还起,身已怯吴蚕。
夜静珊珊入竹,依稀听、石上清湲。遥知道,东皇赋瑞,和气满长安。
明廷多俊彦,清班振鹭,健笔翔鸾。笑儿女才卑,空占唫坛。
奇绝邹枚赋咏,玉蜍冷、宫袖呵寒。君知否,玉堂清近,终不似人间。
平生澜石子,表表冠时贤。衣葛深怀玉,成蹊以不言。
澜心不足清,石胆不足坠。持此清坚操,本兵空诸边。
遥边尚折冲,况理宪台前。
独怜鬓雪上蓬婆,未得逢君镜水波。世上冬青高谊少,山中日录好诗多。
白云明月怀安青,细雨斜风老志和。人事参商那有此,时劳相望意如何。
龙泉多大山,其西南一百馀里,诸山尤深,有四旁奋起而中窊下者,状类箕筐,人因号之为匡山。山多髯松,弥望入青云,新翠照人如濯。松上薜萝,纷纷披披,横敷数十寻,嫩绿可咽。松根茯苓,其大如斗,杂以黄精、前胡及牡鞠之苗,采之可茹。
吾友章君三益乐之,新结庵庐其间。庵之西南若干步有深渊二,蛟龙潜于其中,云英英腾上,顷刻覆山谷,其色正白,若大海茫无津涯,大风东来辄飘去,君复为构“烟云万顷亭”。庵之东北又若干步,山益高,峰峦益峭刻,气势欲连霄汉,南望闽中数百里,嘉树帖帖地上如荠,君复为构“唯天在上亭”。庵之东南又若干步,林樾苍润空翠,沉沉扑人,阴飔一动,虽当烈火流金之候,使人翛翛有挟纩意,君复为构“清高亭”;庵之正南又若干步,地明迥爽洁,东西北诸峰,皆竞秀献状,令人爱玩忘倦,兼可琴、可奕,可挈尊罍而饮,无不宜者,君复为构“环中亭”。
君诗书之暇,被鹤氅衣,支九节筇,历游四亭中,退坐庵庐,回睇髯松,如元夫巨人拱揖左右。君注视之久,精神凝合,物我两忘,恍若与古豪杰共语千载之上。君乐甚,起穿谢公屐,日歌吟万松间,屐声锵然合节,与歌声相答和。髯松似解君意,亦微微作笙箫音以相娱。君唶曰:“此予得看松之趣者也。”遂以名其庵庐云。
龙泉之人士,闻而疑之曰:“章君负济世长才,当闽寇压境,尝树旗鼓,砺戈矛,帅众而捣退之,盖有意植勋业以自见者。今乃以‘看松’名庵,若隐居者之为,将鄙世之胶扰而不之狎耶,抑以斯人不足与而有取于松也?”金华宋濂窃不谓然。夫植物之中,禀贞刚之气者,唯松为独多。尝昧昧思之:一气方伸,根而蕴者, 荄而敛者,莫不振翘舒荣以逞妍于一时;及夫秋高气清,霜露既降,则皆黄陨而无余矣。其能凌岁寒而不易行改度者,非松也耶?是故昔之君子每托之以自厉,求君之志,盖亦若斯而已。君之处也,与松为伍,则嶷然有以自立;及其为时而出,刚贞自持,不为物议之所移夺,卒能立事功而泽生民,初亦未尝与松柏相悖也。或者不知,强谓君忘世,而致疑于出处间,可不可乎?
濂家青萝山之阳,山西老松如戟,度与君所居无大相远。第兵燹之余,峦光水色,颇失故态,栖栖于道路中,未尝不慨然兴怀。君何时归,濂当持石鼎相随,采黄精、茯苓,烹之于洞云间,亦一乐也。不知君能余从否乎?虽然,匡山之灵其亦迟君久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