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粉团枝一万重,当年独自费东风。若为报答春无赖,付与笙歌鼎沸中。
维时西南,巴蜀一道。强楚侵疆,故蜀东徼。水激以猛,山迫而峭。
人性坚悍,地形险要。孰往而使,孰抚而教。惟帝难之,乃眷东顾。
曰山阳守,智足知务。能正而和,能察而恕。严所以立,宽所以辅。
性不狎侮,躬有法度。是表是仪,可俾可付。其往钦哉,所居必裕。
公拜稽首,驰传以起。入境褰帷,登山叱驭。
设施有本,先后有序。可者立行,不可立去。公曰来汝,吏受约束。
天子圣人,汝勿苛酷。民心无他,罪生不足。穷阎荒村,颓垣破屋。
岂可罗网,更入牢狱。公曰兵官,当去其懦。贼侮则犯,贼畏则挫。
勉之在勤,戒之在惰。兵要素练,慎勿安坐。公曰县尉,县无城郭。
奸者鼠伺,狂者兽攫。一邑性命,弓手是持。
选择补之,训练使之。即有能者,有以劳之。即不能者,戒之告之。
在昔汉氏,蛮多变者。失信失恩,扰之故也。今则不然,有以处汝。
德以服汝,威以御汝。恩以结汝,信以固汝。汝无自恃,皇帝神武。
凡公敕戒,吏皆奉行。何法不恕,何刑不平。何兵不练,何技不精。
一纲尽举,百为大成。盗贼衰息,蛮夷信服。四封之内,截然整肃。
小人有依,良民受福。天子嘉之,驰传以召。慈母喜之,载色载笑。
神亦祚之,永锡难老。
记泷江、吟簪卧阁,何曾莺燕游冶。瘴生黎璧滩声重,每见泪来盈把。
为五马。问十九年前、谁是相怜者。霜朝月夜。有锦鲤双双,寄将愁字,清怨旧罗帕。
人生苦,青鬓顿成衰谢。渐愁未了婚嫁。榕阴蕉冷春寒候,一段离情难写。
烽火下。宁不念、扁舟梦里归来也。枌榆里社。是几许风流,一番憔悴,馀恨在图画。
汎海舶忘深,过滩舟忌浅。遇险百声嗥,入隘一篙勉。
胫寒辛应疑,肩重傲亦俛。汹汹水吞鲵,齿齿石矜贙。
旁牵索虑截,横负具效报。垂钓感严情,刳木搜轩典。
下濑汉将却,望月吴牛喘。十里行竟日,尺寸苦旋转。
宗快良难求,楚惎知不免。嗟予入世涂,举足辄筮蹇。
聊因故人诗,状此以自遣。
客舍芜城,汝病危时,夜火相依。恨延龄续命,都无大药,敛形裹足,更少完衣。
只说中秋,故园同返,讵料先还是衬归。亲朋送,共生徒一哭,声彻郊扉。
家贫活计原稀。更殁后、慈亲苦岁饥。念丧明孤子,无方可疗,析薪弱弟,甚日能肥。
我对霜风,哀吟至此,黯黯寒云日不辉。重烧纸,并乌丝写就,齐化灰飞。
晨颁锦花诰,夕敛绛纱帷。聊当持宪节,讵是解逢衣。
于越山水秀,吴江鲈鳜肥。移舟发白下,摇旆出江畿。
川寒葭苇静,天清鸿雁飞。勿念离群速,承明应复归。
秦将王翦破赵,虏赵王,尽收其地,进兵北略地,至燕南界。
太子丹恐惧,乃请荆卿曰:“秦兵旦暮渡易水,则虽欲长侍足下,岂可得哉?”荆卿曰:“微太子言,臣愿得谒之。今行而无信,则秦未可亲也。夫今樊将军,秦王购之金千斤,邑万家。诚能得樊将军首,与燕督亢之地图,献秦王,秦王必说见臣,臣乃得有以报太子。”太子曰:“樊将军以穷困来归丹,丹不忍以己之私,而伤长者之意,愿足下更虑之!”
荆轲知太子不忍,乃遂私见樊於期,曰:“秦之遇将军,可谓深矣。父母宗族,皆为戮没。今闻购樊将军之首,金千斤,邑万家,将奈何?”樊将军仰天太息流涕曰:“吾每念,常痛于骨髓,顾计不知所出耳!”轲曰:“今有一言,可以解燕国之患,而报将军之仇者,何如?”樊於期乃前曰:“为之奈何?”荆轲曰:“愿得将军之首以献秦,秦王必喜而善见臣。臣左手把其袖,而右手揕其胸,然则将军之仇报,而燕国见陵之耻除矣。将军岂有意乎?”樊於期偏袒扼腕而进曰:“此臣之日夜切齿拊心也,乃今得闻教!”遂自刎。
太子闻之,驰往,伏尸而哭,极哀。既已,不可奈何,乃遂盛樊於期之首,函封之。
于是太子预求天下之利匕首,得赵人徐夫人之匕首,取之百金,使工以药 淬之。以试人,血濡缕,人无不立死者。乃为装遣荆轲。
燕国有勇士秦武阳,年十二,杀人,人不敢与忤视。乃令秦武阳为副。(秦武阳 一作:秦舞阳)
荆轲有所待,欲与俱,其人居远未来,而为留待。
顷之未发,太子迟之。疑其有改悔,乃复请之曰:“日以尽矣,荆卿岂无意哉?丹请先遣秦武阳!”荆轲怒, 叱太子曰:“今日往而不反者,竖子也!今提一匕首入不测之强秦,仆所以留者,待吾客与俱。今太子迟之,请辞决矣!”遂发。
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,皆白衣冠以送之。至易水上,既祖,取道。高渐离击筑,荆轲和而歌,为变徵之声,士皆垂泪涕泣。又前而为歌曰:“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!”复为慷慨羽声,士皆瞋目,发尽上指冠。于是荆轲遂就车而去,终已不顾。
既至秦,持千金之资币物,厚遗秦王宠臣中庶子蒙嘉。
嘉为先言于秦王曰:“燕王诚振怖大王之威,不敢兴兵以拒大王,愿举国为内臣。比诸侯之列,给贡职如郡县,而得奉守先王之宗庙。恐惧不敢自陈,谨斩樊於期头,及献燕之督亢之地图,函封,燕王拜送于庭,使使以闻大王。唯大王命之。”
秦王闻之,大喜。乃朝服,设九宾,见燕使者咸阳宫。
荆轲奉樊於期头函,而秦武阳奉地图匣,以次进。至陛下,秦武阳色变振恐,群臣怪之,荆轲顾笑武阳,前为谢曰:“北蛮夷之鄙人,未尝见天子,故振慑,愿大王少假借之,使毕使于前。”秦王谓轲曰:“起,取武阳所持图!”
轲既取图奉之, 发图,图穷而匕首见。因左手把秦王之袖,而右手持匕首揕之。未至身,秦王惊,自引而起,绝袖。拔剑,剑长,操其室。时恐急,剑坚,故不可立拔。
荆轲逐秦王,秦王还柱而走。群臣惊愕,卒起不意,尽失其度。而秦法,群臣侍殿上者,不得持尺兵;诸郎中执兵,皆陈殿下,非有诏不得上。方急时,不及召下兵,以故荆轲逐秦王,而卒惶急无以击轲,而乃以手共搏之。
是时,侍医夏无且以其所奉药囊提轲。秦王方还柱走,卒惶急不知所为。左右乃曰:“王负剑!王负剑!”遂拔以击荆轲,断其左股。荆轲废,乃引其匕首提秦王,不中,中柱。秦王复击轲,被八创。
轲自知事不就,倚柱而笑,箕踞以骂曰:“事所以不成者,乃欲以生劫之,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。”
左右既前,斩荆轲。秦王目眩良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