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年於我最相亲,宪府乘骢迈等伦。正是趋朝承雨露,又看持节出风尘。
山川迢递行时旧,旌旆悠扬到日新。暂抚西陲归有日,看花须及凤城春。
火之发兮,城南暮。飞城入兮,势冲砻急。风逆不反,我心怛兮怫兮。
汨兮安得术,噀尔灭兮。
省之火,自门徂堂,烧两廊兮。彼何栖者,裂栋爆瓦。
天为赭兮,烟喷喷海涌照四野兮。嗟何鸟声,怪而赤焰,翔而不下兮。
故人分辖薇垣省,能播香风十郡闻。我病山中无一事,朝朝犹解扫閒云。
我里经丧乱,亲故存者稀。昨来寻旧溪,径路各已非。
石底塌枯井,草间遗败扉。因仍十载馀,荡覆兵与饥。
但闻相携去,不见一人归。寒日下荒原,山水澹不辉。
往事焉得诘,泪下忽沾衣。独寻古道还,时逢山鸟飞。
汀袍犹拥绿,林幄尚遮青。霖雨秋冬接,商飙早晚经。
枯荄明野烧,槁叶暗深坰。荣谢何终极,衰迟孰所令。
周衰政不纲,征伐强侯擅。霸业复凌夷,私门势强悍。
三桓七穆兴,鲁卫势衰愞。六卿专晋权,《扬水》为之先。
争强互相吞,三晋六国半。俱酒为家人,倒置履与弁。
如何周威烈,封侯遂其愿。坏法自天朝,史笔昭独断。
司马续《春秋》,岂独重辞翰。
崇祯二年中秋后一日,余道镇江往兖。日晡,至北固,舣舟江口。月光倒囊入水,江涛吞吐,露气吸之,噀天为白。余大惊喜。移舟过金山寺,已二鼓矣。经龙王堂,入大殿,皆漆静。林下漏月光,疏疏如残雪。余呼小奚携戏具,盛张灯火大殿中,唱韩蕲王金山及长江大战诸剧。锣鼓喧阗,一寺人皆起看。有老僧以手背摋眼翳,翕然张口,呵欠与笑嚏俱至。徐定睛,视为何许人,以何事何时至,皆不敢问。剧完,将曙,解缆过江。山僧至山脚,目送久之,不知是人、是怪、是鬼。
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