统御金轮四十春,笃行舜德与尧仁。莫言过去无踪踪,卢舍时时现本身。
兵已苍生苦,书仍赤羽愁。风吹远海立,潮压太湖流。
鼓角天应裂,鲸鲵日不收。桃花藏战色,慎莫问渔舟。
事不理,问伯始,济世安人亦徒尔。事不谐,谐文开,杜门却轨何为哉?
北路鱼,南路徐,朱轮锦幛塞通衢。江千万,蔡五百,铜山金埒无遗策。
势焰炙手手可势,往往古今齐一辙。尧峰野叟独怡然,常栖茅屋耕石田。
新知惟恃壁间杖,旧物剩有床头毡。比来鬓秃齿都豁,但守陇亩终余年。
君不见大鹏小鴳各有慕,世人未必知其故。功名富贵能几时,久已掉头不复顾。
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,见其所蓄,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,而所不能致者惟竹。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,其为园,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,或千钱买一石、百钱买一花,不自惜。然有竹据其间,或芟而去焉,曰:“毋以是占我花石地。”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,辄不惜数千钱;然才遇霜雪,又槁以死。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,则人益贵之。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:“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。”呜呼!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。然穷其所生之地,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,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。而绝徼海外,或素不产竹之地,然使其人一旦见竹,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。是将不胜笑也。语云:“人去乡则益贱,物去乡则益贵。”以此言之,世之好丑,亦何常之有乎!
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,遍植以竹,不植他木。竹间作一小楼,暇则与客吟啸其中。而间谓余曰:“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,独此取诸土之所有,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,亦足适也。因自谓竹溪主人。甥其为我记之。”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,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?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,而不欲以告人欤?昔人论竹,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。故其巧怪不如石,其妖艳绰约不如花。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,不可以谐于俗。是以自古以来,知好竹者绝少。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?不过欲以此斗富,与奇花石等耳。故京师人之贵竹,与江南人之不贵竹,其为不知竹一也。
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,裘马、僮奴、歌舞,凡诸富人所酣嗜,一切斥去。尤挺挺不妄与人交,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,此其于竹,必有自得焉。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,固有不能间也欤?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,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,而后快乎其心。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,而其好固有不存也。嗟乎!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!吾重有所感矣!
晓来喜听樵夫语,今日重阳不风雨。出门一笑双瞳青,海色山光净如许。
我访白云云忽生,石根缕缕炊痕轻。随风荡漾作波势,似闻万壑流云声。
此时海上云亦起,曼衍鱼龙幻无比。吹上螺青不可攀,蓬莱缥缈秋烟里。
须臾山海两不分,千里万里同一云。空际有人吹玉笛,骖鸾仿佛云中君。
大风西来卷如席,六合苍茫去无迹。倒挽南溟洗碧空,海山寸寸皆秋色。
从来过眼如云烟,秦灰汉劫知何年。负郭耕云自怡悦,岂必鸡犬皆成仙。
况今中外无戎马,醉后茱萸不须把。四海农夫但望秋,云兮为霖雨天下。
白云映空流,独鹤带露警。候变知节逝,漏长识夜永。
乘兴自斟酌,酒酣气益猛。防身有长剑,利物乏修绠。
清秋信可乐,丰岁窃独幸。饱食终吾年,世事尽可屏。
众星罗天垣,明月皎夜景。月出星敛芒,月入星吐囧。
浮云从何来,凭虚忽作梗。上下恣蔽亏,东西互驰骋。
我欲力排之,天高末由请。有客过我庐,论诗至日暗。
趣同调自合,辨析两无憾。汉魏难仰企,梁陈敢俯瞰。
卢骆矜富丽,王韦造平淡。李杜集大成,齐名匪忝滥。
钱刘格稍降,流览亦许暂。韩公力最雄,奔舟不可缆。
寒瘦讵为辜,轻俗宜免勘。子瞻如可作,罚之饮一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