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兴四首 其四

渥洼骐骥儿,自有绝尘足。锦张过都门,飞采射众目。

叹彼辕下姿,亦非驽骀物。世乏伯乐俦,谁识千金骨?

所以荷蓑士,烟水日沦没。

元大都昌平人。有才气,工诗文。顺帝至正间,公卿交荐,以亲老辞。为揭傒斯、虞集所推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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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廷荣巧宦,云阁薄边功。
可怜骢马使,白首为谁雄?
非烟亦非雾,幂幂映楼台。
白鸟忽点破,残阳还照开。
肯随芳草歇,疑逐远帆来。
谁会山公意?登高醉始回。

  吴城东无山,唯西为有山,其峰联岭属,纷纷靡靡,或起或伏,而灵岩居其词,拔其挺秀,若不肯与众峰列。望之者,咸知其有异也。

  山仰行而上,有亭焉,居其半,盖以节行者之力,至此而得少休也。由亭而稍上,有穴窈然,曰西施之洞;有泉泓然,曰浣花之池;皆吴王夫差宴游之遗处也。又其上则有草堂,可以容栖迟;有琴台,可以周眺览;有轩以直洞庭之峰,曰抱翠;有阁以瞰具区之波,曰涵空,虚明动荡,用号奇观。盖专此郡之美者,山;而专此山之美者,阁也。

  启,吴人,游此虽甚亟,然山每匿幽閟胜,莫可搜剔,如鄙予之陋者。今年春,从淮南行省参知政事临川饶公与客十人复来游。升于高,则山之佳者悠然来。入于奥,则石之奇者突然出。氛岚为之蹇舒,杉桧为之拂舞。幽显巨细,争献厥状,披豁呈露,无有隐循。然后知于此山为始著于今而素昧于昔也。

  夫山之异于众者,尚能待人而自见,而况人之异于众者哉!公顾瞻有得,因命客赋诗,而属启为之记。启谓:“天于诡奇之地不多设,人于登临之乐不常遇。有其地而非其人,有其人而非其地,皆不足以尽夫游观之乐也。今灵岩为名山,诸公为名士,盖必相须而适相值,夫岂偶然哉!宜其目领而心解,景会而理得也。若启之陋,而亦与其有得焉,顾非幸也欤?启为客最少,然敢执笔而不辞者,亦将有以私识其幸也!”十人者,淮海秦约、诸暨姜渐、河南陆仁、会稽张宪、天台詹参、豫章陈增、吴郡金起、金华王顺、嘉陵杨基、吴陵刘胜也。

山斋多快事,弹棋角杯斝。卫水齧墙流,瓶中鬼帆泻。

鱼鹰窥笔床,溪花乱枰马。开帘触新韵,高吟对梧槚。

几簇芳根遍小台,自呼童子看浇培。沅江回首深如许,纵有清香亦自衰。

方壶与圆峤,相去无黍米。星河流其间,日月荡其里。

孤游忘岁月,奇璨争纷诡。调良驾河车,六龙就方轨。

补天西北倾,奠地东南委。清虚非久居,沈沦安足纪。

才华已为情锁损。那堪又被多情困。珠玉女儿喉。新词懒入眸。

清愁销不得。梦入莲花国。方信断肠痴。断肠天不知。

天都信岧峣,特立若翠屏。取径过其趾,俯仰皆奥境。

松石俱象形,岩峦类盘绠。将陟目屡眩,恐坠心更警。

行经阴洞中,恍惚陷深井。须臾从井出,冉冉首露顶。

䁹盼多创遘,不类人世景。境断缘梯升,气逼毛骨冷。

意坚斯有获,出险真自幸。向晚憩禅扉,一灯照孤影。

吴郎去乱八载强,求友读书心不忘。偶临白鹭看流水,却望紫鳞思故乡。

故乡湘南百馀里,明月千村照荆杞。石桥山北多园田,花开会见归来年。

单车度大泽,有似游梁山。初飞雁鹜徒,辱在葭苇间。

季冬阴风盛,雨霰纷珊珊。念我离大府,行役何时还。

朝临昌邑浦,夕指鄱阳湾。冲泥赴农村,老屋夜不关。

然薪设供帐,风味犹百蛮。蒸烘湿衣裳,徒御相回环。

极知道路难,犹念奔走艰。传餐逮明烛,饥渴未容悭。

春和理税驾,且以慰衰颜。

小雨疏疏夜放舟,朝来白苧不胜秋。出门却怪青泥滑,定是元龙不下楼。

灯背翠帘人欲别,月斜烟柳马频嘶。

大厦须异材,廊庙非庸器。英俊著世功,多士济斯位。

眷顾成绸缪,乃与时髦匹。姻媾久不亏,契阔岂但一。

逢厄既已同,处危非所恤。常慕先达概,观古论得失。

马服为赵将,疆场得清谧。信陵佩魏印,秦兵不敢出。

慨无握中策,徒惭素丝质。羁旅去旧京,感遇逾琴瑟。

自顾非杞梓,勉力在无逸。更以畏友朋,滥吹乖名实。

蒲萄四时芳醇,瑠璃千钟旧宾。
夜饮舞迟销烛,朝醒弦促催人。

华溪有水绿如苔,迎会双溪右涧来。二派合流川两道,四山环拥翠千堆。

寻源未许停渔棹,修禊应堪泛羽杯。夹岸桃花开烂漫,落红随浪泛天台。

天净秋无际,峰尖日出圆。人争投市米,鸟破下林烟。

红叶高低路,黄花大小田。依稀村入画,坐卧十年前。

陶泛一船东。

石山如旋螺,土山如拾级。百里山行间,登陟穷险涩。

冈峦纷合沓,岚雾与出入。攀缘越岭重,颠顿经坎习。

频惊霜露繁,稍喜人烟集。悬磴逐鸟回,坟壤屹壁立。

团栾荫榆柳,高下错原隰。旅悰旷欲释,佳境静可挹。

笑为父老言,秋茅行将葺。

却又早、绿叶成阴,深深院遍。小窗纱、流莺啭。问可是、城东第一妍。

词章禁苑传。谪仙才、人争羡。

  龙洞山农叙《西厢》,末语云:“知者勿谓我尚有童心可也。”夫童心者,真心也。若以童心为不可,是以真心为不可也。夫童心者,绝假纯真,最初一念之本心也。若失却童心,便失却真心;失却真心,便失却真人。人而非真,全不复有初矣。 童子者,人之初也;童心者,心之初也。夫心之初,曷可失也?然童心胡然而遽失也。

  盖方其始也,有闻见从耳目而入,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。其长也,有道理从闻见而入,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。其久也,道理闻见日以益多,则所知所觉日以益广,于是焉又知美名之可好也,而务欲以扬之而童心失。知不美之名之可丑也,而务欲以掩之而童心失。夫道理闻见,皆自多读书识义理而来也。古之圣人,曷尝不读书哉。然纵不读书,童心固自在也;纵多读书,亦以护此童心而使之勿失焉耳,非若学者反以多读书识义理而反障之也。夫学者既以多读书识义理障其童心矣,圣人又何用多著书立言以障学人为耶?童心既障,于是发而为言语,则言语不由衷;见而为政事,则政事无根柢;著而为文辞,则文辞不能达。非内含于章美也,非笃实生辉光也,欲求一句有德之言,卒不可得,所以者何?以童心既障,而以从外入者闻见道理为之心也。

  夫既以闻见道理为心矣,则所言者皆闻见道理之言,非童心自出之言也,言虽工,于我何与?岂非以假人言假言,而事假事、文假文乎!盖其人既假,则无所不假矣。由是而以假言与假人言,则假人喜;以假事与假人道,则假人喜;以假文与假人谈,则假人喜。无所不假,则无所不喜。满场是假,矮人何辩也。然则虽有天下之至文,其湮灭于假人而不尽见于后世者,又岂少哉!何也?天下之至文,未有不出于童心焉者也。苟童心常存,则道理不行,闻见不立,无时不文,无人不文,无一样创制体格文字而非文者。诗何必古《选》,文何必先秦,降而为六朝,变而为近体,又变而为传奇,变而为院本,为杂剧,为《西厢曲》,为《水浒传》,为今之举子业,皆古今至文,不可得而时势先后论也·故吾因是而有感于童心者之自文也,更说什么六经,更说什么《语》、《孟》乎!

  夫六经、《语》、《孟》,非其史官过为褒崇之词,则其臣子极为赞美之语,又不然,则其迂阔门徒、懵懂弟子,记忆师说,有头无尾,得后遗前,随其所见,笔之于书。后学不察,便谓出自圣人之口也,决定目之为经矣,孰知其大半非圣人之言乎?纵出自圣人,要亦有为而发,不过因病发药,随时处方,以救此一等懵懂弟子,迂阔门徒云耳。医药假病,方难定执,是岂可遽以为万世之至论乎?然则六经、《语》、《孟》,乃道学之口实,假人之渊薮也,断断乎其不可以语于童心之言明矣。呜呼!吾又安得真正大圣人童心未曾失者而与之一言文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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