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得淇园带雨移,春风又见长孙枝。夜来月映南州榻,一段高情孰许知。
雨声更霰雪,昏听达清晨。自笑能吟客,常为不寐人。
絮寒勤拭涕,箦响惧翻身。苦语知谁会,应堪泣鬼神。
妖旗夜落蚩尤星,炮声怒卷飞雷霆。倒泻海水浴泰岱,万里净扫烽烟清。
我朝乂安二百载,列圣继轨开承平。拓地远置日南郡,受降更筑天西城。
地大物博孽芽伏,草泽乃有奸民生。汉家厄运际阳九,赤径青犊交横行。
殷忧自古启明圣,商宗恭默成中兴。今皇嗣位圣神武,扛鼓一奏人皆惊。
深宫撤膳忧社稷,彤廷简钺求贤英。朔方九道会义旅,招讨四面开行营。
天戈所指贼氛息,跳梁小丑敢纵横。前年王师下淮甸,崇朝瘴雾收金陵。
三吴士女获安枕,如出水火衽席登。捻匪豕突未知悔,负恃爪距犹狰狞。
皇心赫怒敕将帅,务穷巢穴犁其庭。已遣萧相领财赋,复移光弼麾旗旌。
六师大举入兖沂,不惜赏赍倾金缯。军心凫藻气百倍,如汤沃雪海浇萤。
昨闻露布驰驿骑,逆徒果见天诛撄。贝州生缚王则献,稿街斧钺申常刑。
首恶就戮胁从散,青齐氓庶均安生。捷音朝达百官贺,上殿万寿争称觥。
告成郊庙荐礼乐,叙次勋力酬功名。金瓯一统更无缺,梯航山海来赆琛。
珠囊晖丽烛寰宇,妖鸟永绝罗平声。野人喜剧不成寐,坐视天狗潜无形。
银河熠熠耿千丈,安得手挽洗八纮。长使宇宙不见兵,子孙世世安樵耕。
大横山界县东南,兹山正南亦其尾。妄名以岱拟东岳,撼山之宗笑尔蚁。
童童草荒顶积潦,蕨无一掬况复䔇。今秋五阅月不雨,著足嚣尘扇长颹。
环滁皆山南人矜,此居北方亦太菲。上上十里古禅林,舆屩磨沙夫自唏。
禅林傍墩曰仙居,石不解触云叆叇。下哉聊舍大柳树,树忽飘零人去伟。
五代用武艺祖来,擒将滁门摧巨虺。水何清清山徒高,欧阳之谈吁僾俙。
于今平世客偶过,驿馆几陈滑书棐。寒风一之日觱发,深夜逼人赋山鬼。
此间且苦旱无衣,岁何以卒腓百卉。去险即平境则殊,人孑我余得又几。
馆虽不张幕与帷,吾能饮乎醉乐岂。
昔董仲舒作《士不遇赋》,司马子长又为之。余尝于三余之日,讲习之暇,读其文,慨然惆怅。夫履信思顺,生人之善行,抱朴守静,君子之笃素。自真风告逝,大伪斯兴,闾阎懈廉退之节,市朝驱易进之心。怀正志道之士,或潜玉于当年;洁己清操之人,或没世以徒勤。故夷皓有“安归”之叹,三闾发“已矣”之哀。悲夫!寓形百年,而瞬息己尽,立行之难,而一城莫赏。此古人所以染翰慷慨,屡伸而不能己者也。夫导达意气,其惟文乎?抚卷踌躇,遂感而赋之。
咨大块之受气,何斯人之独灵!禀神志以藏照,秉三五而垂名。或击壤以自欢,或大济于苍生;靡潜跃之非分,常傲然以称情。世流浪而遂徂,物群分以相形。密网裁而鱼骇,宏罗制而鸟惊。彼达人之善觉,乃逃禄而归耕。山嶷嶷而怀影,川汪汪而藏声。望轩唐而永叹,甘贫贱以辞荣。淳源汩以长分,美恶分其异途。原百行之攸贵,莫为善之可娱。奉上天之成命,师圣人之遗书。发忠孝于君亲,生信义于乡闾。推诚心而获显,不矫然而祈誉。嗟乎!雷同毁异,物恶其上;妙算者谓迷,直道者云妄。坦至公而无猜,卒蒙耻以受谤。虽怀琼而握兰,徒芳洁而谁亮!哀哉!士之不遇,已不在炎帝帝魁之世。独祗修以自勤,岂三省之或废;庶进德以及时,时既至而不惠。无爰生之晤言,念张季之终蔽;愍冯叟于郎署,赖魏守以纳计。虽仅然于必知,亦苦心而旷岁。审夫市之无虎,眩三夫之献说。悼贾傅之秀朗,纤远辔于促界。悲董相之渊致,屡乘危而幸济。感哲人之无偶,泪淋浪以洒袂。承前王之清诲,曰天道之无亲;澄得一以作鉴,恒辅善而佑仁。夷投老以长饥,回早夭而又贫;伤请车以备椁,悲茹薇而殒身;虽好学与行义,何死生之苦辛!疑报德之若兹,惧斯言之虚陈。何旷世之无才,罕无路之不涩。伊古人之慷慨,病奇名之不立。广结发以从政,不愧赏于万邑;屈雄志于戚竖,竟尺土之莫及;留诚信于身后,动众人之悲泣。商尽规以拯弊,言始顺而患入。奚良辰之易倾,胡害胜其乃急!苍昊遐缅,人事无已;有感有昧,畴测其理!宁固穷以济意,不委曲而累己。既轩冕之非荣,岂缊袍之为耻?诚谬会以取拙,且欣然而归止。拥孤襟以毕岁,谢良价于朝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