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海尊师席,斯文特未衰。何其两楹梦,遽使哲人萎。
阆水从容意,稽山疾病时。勤勤付斯道,矢死奉成规。
故园秋暮,怅光阴别后,风梭过眼。欲把离愁传尺素,争奈银笺嫌短。
听雨帘栊,扫花台榭,处处寻思遍。回头欢境,算来空付微叹。
多少胜迹前朝,香车画楫,尘影如潮满。明月江山曾入梦,却被箫声吹断。
遮莫年来,镜中云鬓,湖柳丝偷换。新游须记,酒痕襟上休浣。
城陵山前霜月高,江湖欲上鸡初号。舟人夜语起捩柁,但觉枕底生风涛。
黏天洞庭乘水入,余亦起从帆下立。三江杳杳宿鹜迷,五渚苍苍老蛟泣。
巴丘邸阁波浪间,到眼突兀横编山。芦中渔火尚未灭,空际梵音殊自间。
绕湖周遭几百里,湿烟一堆层叠起。倒影俛临明镜看,却是君山青插水。
二山宛在湖中央,南北苕亭势可望。不知蓬瀛定谁到,对此辄欲褰余裳。
斯须斗转星亦沈,群真出入地道深。龙女遥归碧海岸,湘君正依斑竹林。
湖山虚肃徘徊久,小别京华亦回首。洛阳少年济时才,上书那遣长沙来。
熙宁四年十一月,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。其明年二月,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,逍遥堂之东,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。
吴兴自东晋为善地,号为山水清远。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,寡求而不争。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。故凡郡守者,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。自莘老之至,而岁适大水,上田皆不登,湖人大饥,将相率亡去。莘老大振廪劝分,躬自抚循劳来,出于至诚。富有余者,皆争出谷以佐官,所活至不可胜计。当是时,朝廷方更化立法,使者旁午,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,赴期会,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。而莘老益喜宾客,赋诗饮酒为乐,又以其余暇,网罗遗逸,得前人赋咏数百篇,以为《吴兴新集》,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,又皆集于此亭。是岁十二月,余以事至湖,周览叹息,而莘老求文为记。
或以谓余,凡有物必归于尽,而恃形以为固者,尤不可长,虽金石之坚,俄而变坏,至于功名文章,其传世垂后,乃为差久;今乃以此托于彼,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。此即昔人之惑,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,推是意也,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。余以为知命者,必尽人事,然后理足而无憾。物之有成必有坏,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,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。虽知其然,而君子之养身也,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;其治国也,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,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。此之谓知命。是亭之作否,无可争者,而其理则不可不辨。故具载其说,而列其名物于左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