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龙鱼服事假王,当时四海一滁阳。椎锋跳荡无前敌,驰射威神不可当。
猊铠淋漓染战血,蛇矛夭矫盘秋霜。此矛大细凡二柄,用之掣电舒神光。
横驱铁骑扫建业,直拥舟师下武昌。登坛拜帅徐与常,始握中权不自将。
按图一诏制万里,挟棰两儿鞭八荒。羽书络绎报宣捷,虎殿委蛇进讲章。
干戈倒载三十祀,礼乐明备同轩皇。玉几亲凭诲孙子,艰难往事毋轻忘。
蟠螭小架二矛立,俨置五凤楼中央。和弓垂矢俱辟易,禹谟舜典同辉煌。
马上得之马上治,陋哉汉主胡弗详。平城七日脱馁鬼,犹向沛儿骄故乡。
呜呼,何必猛士守四方。
圣代平津阁,谁当不世贤。鸿儒登禁闼,骏烈耀台躔。
崧岳生申日,东山卧谢年。小亭临曲水,别墅在平泉。
金鼎调羹匕,丹丘笈玉编。改衣中府币,置酒大官钱。
绮席排云丽,朱轮映日鲜。玉箫花里度,瑶草座中搴。
忆昔鹏抟海,旋看鹤上天。沧溟云九万,岱岳里三千。
射策终军少,传经戴圣专。文章千古上,器略万夫前。
铃阁金莲炬,仙扉玉版笺。宫霞春烂漫,苑草日芊绵。
鹤禁清班邃,银宫内渥偏。浮丘输羽翼,绮里奉周旋。
苦口皆良药,成功考细旃。翊龙升碧汉,捧日出虞渊。
问道朝三接,酬庸岁九迁。群材齐入彀,百辟绝随肩。
斗际尚书剑,花阴学士砖。韦贤新相汉,郭隗旧师燕。
凤阁云霄上,鸾台日月边。虚心收物表,朗鉴洞几先。
谈笑回元化,从容镇八埏。系还南越组,荡尽北门烟。
吐握终无倦,包藏细不捐。星回三殿履,月上五湖船。
窈窕云归岫,苍茫楫济川。儿童趋画毂,父老认金蝉。
春色南山雨,秋香北渚莲。只今门似水,自昔道如弦。
弥系苍生望,难耽绿野便。小夫惭濩落,早岁荷陶甄。
地忝青藜阁,吟虚白雪篇。逢人惟说项,下帐每延宣。
溲渤归丹录,驽骀受玉鞭。病抛池上佩,贫种汶阳田。
世态鸢衔腐,人情蚁慕膻。冥心求避俗,野迹慕逃禅。
试检南华颂,遥登北海筵。怀恩心耿耿,为寿舞翩翩。
欲访三山路,长年證偓佺。
冥冥细雨熟黄梅,欲起看山懒又回。咫尺忽能来万里,恍然堕我晓船开。
杨柳东风日夜颠,杏桃无语不成妍。水流竟没鸥边石,雨重浑迷卵色天。
节序匆匆无可那,物情汹汹最堪怜。荒村阒寂无鸡犬,何处人来扫墓田。
谛玩横增吊古情,乐安祖德最知兵。短衣匹马君何事,访遍巫门大冢平。
古之人,自家至于天子之国,皆有学;自幼至于长,未尝去于学之中。学有诗书六艺,弦歌洗爵,俯仰之容,升降之节,以习其心体耳目手足之举措;又有祭祀、乡射、养老之礼,以习其恭让;进材论狱出兵授捷之法,以习其从事;师友以解其惑,劝惩以勉其进,戒其不率。其所以为具如此,而其大要,则务使人人学其性,不独防其邪僻放肆也。虽有刚柔缓急之异,皆可以进之于中,而无过不及,使其识之明,气之充于其心,则用之于进退语默之际,而无不得其宜,临之以祸福死生之故,而无足动其意者。为天下之士,而所以养其身之备如此;则又使知天地事物之变,古今治乱之理,至于损益废置、先后终始之要,无所不知。其在堂户之上,而四海九州之业、万世之策皆得。及出而履天下之任,列百官之中,则随所施为无不可者。何则,其素所学问然也。
盖凡人之起居饮食动作之小事,至于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体,皆自学出,而无斯须去于教也。其动于视听四支者,必使其洽于内;其谨于初者,必使其要于终。驯之以自然,而待之以积久,噫,何其至也!故其俗之成,则刑罚措;其材之成,则三公百官得其士;其为法之永,则中材可以守;其入人之深,则虽更衰世而不乱。为教之极至此,鼓舞天下而人不知其从之,岂用力也哉!
及三代衰,圣人之制作尽坏。千余年之间,学有成者,亦非古法。人之体性之举动,唯其所自肆;而临政治人之方,固不素讲。士有聪明朴茂之质,而无教养之渐,则其材之不成夫然。盖以不学未成之材,而为天下之吏,又承衰弊之后,而治不教之民。呜呼,仁政之所以不行,盗贼刑罚之所以积,其不以此也欤!
宋兴几百年矣,庆历三年,天子图当世之务,而以学为先,于是天下之学乃得立。而方此之时,抚州之宜黄,犹不能有学。士之学者,皆相率而寓于州,以群聚讲习。其明年,天下之学复废,士亦皆散去。而春秋释奠之事,以著于令,则常以主庙祀孔氏,庙又不理。皇祐元年,会令李君详至,始议立学,而县之士某某与其徒,皆自以谓得发愤于此,莫不相励而趋为之。故其材不赋而羡,匠不发而多。其成也,积屋之区若干,而门序正位讲艺之堂,栖士之舍皆足;积器之数若干,而祀饮寝室之用皆具。其像,孔氏而下从祭之士皆备。其书,经史百氏、翰林子墨之文章,无外求者。其相基会作之本末,总为日若干而已。何其周且速也!当四方学废之初,有司之议,固以谓学者人情之所不乐。及观此学之作,在其废学数年之后,唯其令之一唱,而四境之内响应,而图之为恐不及。则夫言人之情不乐于学者,其果然也欤?
宜黄之学者,固多良士;而李君之为令,威行爱立,讼清事举,其政又良也。夫及良令之时,而顺其慕学发愤之俗,作为宫室教肄之所,以至图书器用之须,莫不皆有,以养其良材之士。虽古之去今远矣;然圣人之典籍皆在,其言可考,其法可求。使其相与学而明之,礼乐节文之详,固有所不得为者。若夫正心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务,则在其进之而已。使一人之行修,移之于一家,一家之行修,移之于乡邻族党,则一县之风俗成、人材出矣。教化之行,道德之归,非远人也;可不勉欤!县之士来请曰:“愿有记!”故记之。十二月某日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