抗尘几何时,猿鹤共悲怨。岂知朱墨暇,乃适山水愿。
兹晨秋令初,休沐谨邦宪。佳宾忽四来,英僚亦三劝。
驾言北郭门,谢此旟隼建。散目山崔嵬,纵辔路脩蔓。
凭栏快倒峡,跻壑困脱挽。追攀林樾深,欢喜脚力健。
登高眺远浦,众景争自献。何必仍丹丘,径欲凌九万。
孙奇逢,字启泰,号钟元,北直容城入也。少倜傥,好奇节,而内行笃修;负经世之略,常欲赫然著功烈,而不可强以仕。先是,高攀龙、顾宪成讲学东林,海内士大夫立名义者多附焉。及天启初,逆奄魏忠贤得政,叨秽者争出其门,而目东林诸君子为党。由是杨涟、左光斗、魏大中、周顺昌、缪昌期次第死厂狱,祸及亲党。而奇逢独与定兴鹿正、张果中倾身为之,诸公卒赖以归骨,世所传“范阳三烈士”也。
方是时,孙承宗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经略蓟、辽,奇逢之友归安茅元仪及鹿正之子善继皆在幕府。奇逢密上书承宗,承宗以军事疏请入见。忠贤大惧,绕御床而泣,以严旨遏承宗于中途。而世以此益高奇逢之义。台垣及巡抚交荐屡征,不起,承宗欲疏请以职方起赞军事,使元仪先之,奇逢亦不应也。其后畿内盗贼数骇,容城危困,乃携家入易州五公山,门生亲故从而相保者数百家,奇逢为教条部署守御,而弦歌不辍。
入国朝,以国子祭酒征,有司敦趣,卒固辞。移居新安,既而渡河,止苏门百泉。水部郎马光裕奉以夏峰田庐,逆率子弟躬耕,四方来学,愿留者,亦授田使耕,所居遂成聚。
奇逢始与鹿善继讲学,以象山、阳明为宗,及晚年,乃更和通朱子之说。其治身务自刻砥,执亲之丧,率兄弟庐墓侧凡六年。人无贤愚,苟问学,必开以性之所近,使自力于庸行。其与人无町畦,虽武夫悍卒工商隶圉野夫牧竖,必以诚意接之,用此名在天下,而人无忌嫉者。方杨、左在难,众皆为奇逢危,而忠贤左右皆近畿人,夙重奇逢质行,无不阴为之地者。鼎革后,诸公必欲强起奇逢,平凉胡廷佐曰:“人各有志,彼自乐处隐就闲,何故必令与吾侪一辙乎?”居夏峰二十有五年,卒,年九十有二。
河南北学者,岁时奉祀百泉书院,而容城与刘因、杨继盛同祀,保定与孙文正承宗、鹿忠节善继并祀学宫,天下无知与不知,皆称曰夏峰先生。
赞曰:先兄百川闻之夏峰之学者,征君尝语人曰:“吾始自分与杨、左诸贤同命,及涉乱离,可以犯死者数矣,而终无恙,是以学贵知命而不惑也。”征君论学之书甚具,其质行,学者谱焉,兹故不论,而独著其荦荦大者。方高阳孙少师以军事相属,先生力辞不就,众皆惜之,而少师再用再黜,讫无成功,《易》所谓“介于石,不终日”者,其殆庶几耶。
东皇促驾肯淹留,井辖于人岂易投。露洗怨红花泪滴,烟迷寒翠柳眉愁。
当年吟赏添新况,此日经过感旧游。斜日鸟啼宾客散,山亭无恙水空流。
雨色霏微碧润苔,溪桥清兴坐悠哉。野人何事掩关去,山鸟不啼排案来。
满地风光还自认,当门荆棘为谁栽。莫教衣絮行多碍,打破虚空證一回。
我舟初挂一篷新,偶遇南船便问津。唤我停桡过仓去,岸头閒看放罾人。
古殿耿佛镫,更深还独往。一气失楼台,观空远无象。
经梵出云中,寻声不知向。四山合混茫,迥立霄汉上。
万缘此时静,下界闻鸡唱。夜气方返初,机怀倏萌曩。
豫惜遄晨驾,暂许谢尘鞅。曙色收孤烟,东峰一星朗。
蒿蓬如人长,有子呼阿娘。飘萧垂两鬓,日暮倚门傍。
儿行自空腹,儿归复空囊。可怜拾遗穗,母子各哀肠。
孤孀自云苦,况乃无孤孀。吁嗟兮老孀,行路皆感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