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配归华族,生贤瑞国朝。升堂拜王导,窥牖识房乔。
綵服金龟重,安舆驷马骄。庆门今鼎盛,环佩忽萧萧。
闻说登临兴渺然,秪应幽赏胜孤眠。遥知水涉山行地,正及花明柳媚天。
尘世年华须自惜,诗家风景更堪怜。閒官亦有游春梦,缓逐莺声送马鞭。
男儿七尺期自爱,要令姓字千秋在。不然草木与同腐,富贵纷华何足数。
吾家骠骑从文皇,赏延带砺山河长。谁知后世贱介胄,虫沙猿鹤无低昂。
吾生久拼弃五斗,无奈嗷嗷啼八口。身沾寸禄为人役,手持破斧门挂席。
逐队随行公府间,缁尘赤汗难为颜。借人瘦马风吹倒,传家旧芾屋漏殷。
首如飞蓬色如土,傍人犹妒蛾眉妩。以兹贝锦耀空幻,屏居寂寂南山涧。
阴符在匣羞与传,父书剩有毛苌编。皎月流辉照白雪,飞泉疏越鸣朱弦。
虽然踉蹡人间弃,但言风雅心如醉。乍来破产聊自放,青山啸傲常无恙。
江东复生顾虎头,自云痴绝无所求。徙倚沧浪赓孺子,拍浮绿酒歌张侯。
贫交廿载真尔汝,何事长歌太称许。谓我斯名堪不朽,敝帚千金良可丑。
吁嗟发短心则长,敦诗说礼聊自藏。攀援今人身徒瘁,尚论古人口亦香。
君不见扬家子云老执戟,至今玄草光生白。又不见湘累沉浮在鱼腹,世间离骚比珠玉。
毋论鹖士与波臣,日月文章万古新。即今青鬓不弩力,辗转白发来侵人。
应生背芒说,石子河阳文。虽有遨游美,终非沮溺群。
曰余今卜筑,兼以隔嚣纷。池入东陂水,窗引北岩云。
槿篱集田鹭,茅檐带野芬。原隰何逦迤,山泽共氛氲。
苍苍松树合,耿耿樵路分。朝兴候崖晚,暮坐极林曛。
恁高眺虹霓,临下瞰耕耘。岂直娱衰暮,兼得慰殷勤。
怀劳犹未弭,独有望夫君。
导河积石尧解忧,滔天之水成安流。何年决齧半南土,清淮怒卷黄云愁。
宣房既筑汉歌喜,越巫抱璧神光起。害除梁楚二渠成,海溢西南九河死。
后来群策知谁贤,何人捧土能防川。彭城楼堞照黄土,河平堰石愁金天。
吾皇放勋超万古,泽世馀功平水土。睢阳塞决付贤侯,解变狂澜作安堵。
于今此功宁复有,从容小试经纶手。千年遗爱在邦民,春风吹水浓如酒。
首夏忽炎热,悠悠落日长。山林起蒸烟,四野散斜阳。
上有火云升,畏此如猖狂。愿为朔漠鸟,奋翮随冰霜。
岂知神物奇,握手交可常。披襟呼侍儿,薰风满衣裳。
居者憩林下,行者息路傍。持此团团月,习习生微凉。
未待梧桐飘,残暑已相忘。毋乃以使君,翩翩求炎方。
解愠阜民财,清风殊未央。莫作班姬弃,当为谢傅扬。
还如鸿鹄翼,从子以翱翔。
公讳愈,字退之,昌黎人。生三岁,父殁,养于兄会舍。及长读书,能记他生之所习,年二十五,上进士第。
元和十二年秋,以兵老久屯,贼未灭,上命裴丞相为淮西节度使,以招讨之。丞相请公以行,为行军司马,从丞相居于郾城。公知蔡州精卒悉聚界上,以拒官军,守城者率老弱,且不过千人,亟白丞相,请以兵三千人间道以入,必擒吴元济。丞相未及行,而李愬自唐州文城垒提其卒以夜入蔡州,果得元济。蔡州既平,布衣柏耆以计谒公,公与语,奇之。遂白丞相曰:“淮西灭,王承宗胆破,可不劳用众,宜使辩士奉相公书,明祸福以招之,彼必服。”丞相然之。公令柏耆口占为丞相书,明祸福,使柏耆袖之以至镇州。承宗果大恐,上表请割德、棣二州以献。丞相归京师,公迁刑部侍郎。
岁馀,佛骨自凤翔至,传京师诸寺,时百姓有烧指与顶以祈福者。公奏疏言:“自伏羲至周文、武时,皆未有佛,而年多至百岁,有过之者。自佛法入中国,帝王事之,寿不能长。梁武帝事之最谨,而国大乱。请烧弃佛骨。”疏入,贬潮州刺史。移袁州刺史,百姓以男女为人隶者,公皆计佣以偿其直而出归之。入迁国子祭酒。有直讲能说《礼》而陋于容,学官多豪族子,摈之不得共食。公命吏曰:“召直讲来,与祭酒共食。”学官由此不敢贱直讲。奏儒生为学官,日使会讲。生徒奔走听闻,皆相喜曰:“韩公来为祭酒,国子监不寂寞矣。”
公气厚性通,论议多大体;与人交,始终不易。凡嫁内外及交友之女无主者十人。幼养于嫂郑氏,及嫂殁,为之服期以报之。深于文章,每以为自扬雄之后,作者不出,其所为文未尝效前人之言,而固与之并。自贞元末,以至于兹,后进之士,其有志于古文者,莫不视公以为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