萯阳宫中漏未央,荧荧初月丽初妆。此时秦女唤梳沐,此际泪湿罗衣裳。
邯郸倡姬秦国母,秦王相国邯郸贾。邯郸大贾秦仲父,仲父舍人秦假父。
可怜君王才十五。秦女贱,赵女骄,寄生茑萝出松标。
耐向民间击土缶,难同贵邸伴吹箫。
驱鸡逐狗,日月负负。客行在船,读书饮酒。读书数行,饮酒一觞。
仰视天汉,秋云苍苍。俯听流水,秋风汤汤。念我故人,迢迢曷止?
怀我室家,蹙蹙靡已。
蹙蹙靡已,是用作歌。精采云悴,遑恤乎他。世不杀我,亦计之左。
温饱痗心,忝此重荷。空山白云,中有美人。不芟荆棘,自高其门。
挈提千载,而湎于文。
不惠不夷,众訾而疑。举世皆坦,吾心独巇。吾心何巇,惟戾于时。
阮籍一鸾,嵇康一鹤。虽有梧桐,不罨高阁。
壮哉陈平,肉宰天下。藐然侏儒,不能骑马。马行千里,人行百里。
食不藉耕,笑者蜂起。陌路之交,曷相兄弟?
玉山阿瑛,已无一椽。五茸如阜,牛来竞眠。元运有复,未敢咎天。
万汇之陈,更生代死。蜉蝣一身,遑论妻子。周孔日遥,莫或余俟。
皇舆太平,身贱亦贵。熟读明堂,以当飏对。诸君正强,当思有为。
为不在大,亦不陨卑。毋学羁人,为人之羁。为人之羁,谁谅我非?
春行而南,秋行而北。何以鷾鸸,有此健翼。士有陶潜,在吾目中。
尾不见首,神天之龙。龙而蠖屈,未竟忘物。帽席衣萝,亦簪亦绂。
大年熟玉,小年熟稻。积金万箱,不值一草。吾心尚孩,吾眼已老。
海云照庐,但思归早。有舌吾兵,有研吾耕。舍此二者,何以为生?
孰测吾来,孰阻吾去?但有赏心,秘为隆遇。击汰千里,不出地中。
凉能爽骨,宁非好风。好风吾从,好雨随下。形迹虽暌,气可凭藉。
松柏内贞,天不能谢。
宦游无定踪,飘飘任南北。今年在并州,邂逅过寒食。
花枝红欲燃,草色翠如织。群鸟鸣閒庭,喧啾竞朝夕。
飞絮随东风,轻盈粘几席。而我与春光,相看俱是客。
春归已有期,我归应未得。对景不成欢,喟然长太息。
太息复何为,挥毫题素壁。
移来家具菊初斑,篱落秋深静掩关。片石剜苔新作沼,小楼拄笏饱看山。
退朝诗思争花发,近市心情似水闲。旧雨过从容剥啄,联吟暇日好追攀。
酒人酒人尔从何处来,我欲与尔一饮三百杯。寰区斗大不堪容,我两入醉,直须上叩阊阖寻蓬莱。
我思酒人昔在青天上,气吐长虹光万丈。手援北斗天浆,天厨络绎供奇酿。
两轮化作琥珀光,白榆历历皆杯盎。吸尽银河乌鹊愁,黄姑渴死哀清秋。
酒人咄咄浑无赖,乘风且访昆仑丘。绿蛾深坐槐眉下,万树桃花覆樽斝。
穆满高歌刘彻吟,一见酒人皆大诧。双成长跽进三觞,大嚼绛雪吞元霜。
桃花如雨八骏叫,春风浩浩心飞扬。瑶池虽乐崦嵫促,阿母绮窗不堪宿。
愿假青鸟探瀛洲,列真酣饮多如簇。天下无不读书之神仙,亦无读书不饮酒之神仙。
神仙酒人化为一,相逢一笑皆陶然。陶然此醉堪千古,平原河朔安足数。
瑶羞琼爢贱如齑,苍龙可麟可脯。兴酣瞪目叫怪哉,海波清浅不盈杯。
排云忽复干帝座,撞钟伐鼓轰如雷。金茎倾倒沆瀣竭,披发大笑还归来。
是时酒人独身横行四天下,上天下天如龙马。百灵奔蹶海岳翻,所响无不披靡者。
真宰上诉天帝惊,冠剑廷议集公卿。今者酒人有罪罪不赦,不杀不可,杀之反成酒人名。
急敕酒人令断酒,酒人惶恐顿首奏陛下,臣有醉死无醒生。
帝顾巫阳笑扶酒人去,风驰雨骤,苍黄谪置楚州城。
酒人堕地颇狡狯,读书学剑皆雄快。白晰鬑鬑三十时,戏掇青紫如拾芥。
生平一饮富春渚,再饮鹦鹉湖。手版腰章束缚苦,半醒半醉聊枝梧。
谁知一朝乾坤忽翻覆,酒人发狂大叫还痛哭。胸中五岳自峨峨,眼底九州何蹙蹙。
头颅顿改瓮生尘,酒非酒兮人非人。椎卢破觚吾事毕,那计金陵十斛春。
还顾此时天醉地醉人皆醉,大夫独醒空憔悴。从来酒国少顽民,颂德称功等游戏。
不如大召天下酒徒,牛饮鳖饮兼囚饮,终日酩酊淋漓嬉笑怒骂聊快意。
请与酒人构一凌云烁日之高堂,以尧舜为酒帝,羲农为酒皇,淳于为酒霸,仲尼为酒王,陶潜李白坐两庑,糟坛余子蹲其傍。
门外醉乡风拂拂,门内酒泉流汤汤。幕天席地不知黄虞与魏晋,裸裎科跣日飞觞。
一斗五斗至百斗,延年益寿乐未央。请为尔更召西施歌,虞姬舞,荆卿击剑,祢生挝鼓,玉环飞燕传觥筹,周史秦宫奉罍甒。
与尔痛饮三万六千场,下视王侯将相皆粪土。但愿酒人一世二世传无穷,令千秋万岁酒氏之子孙,人人号尔酒盘古。
酒人闻此耳热复颜酡,我更仰天呜呜感慨多。即今万事不得意,神仙富贵两蹉跎。
酒人酒人当奈何,噫吁嘻!酒人酒人,吾今与尔当奈何,尔且楚舞吾楚歌。
师鲁,河南人,姓尹氏,讳洙。然天下之士识与不识皆称之曰师鲁,盖其名重当世。而世之知师鲁者,或推其文学,或高其议论,或多其材能。至其忠义之节,处穷达,临祸福,无愧于古君子,则天下之称师鲁者未必尽知之。
师鲁为文章,简而有法。博学强记,通知今古,长于《春秋》。其与人言,是是非非,务穷尽道理乃已,不为苟止而妄随,而人亦罕能过也。遇事无难易,而勇于敢为,其所以见称于世者,亦所以取嫉于人,故其卒穷以死。
师鲁少举进士及第,为绛州正平县主簿、河南府户曹参军、邵武军判官。举书判拔萃,迁山南东道掌书记、知伊阳县。王文康公荐其才,召试,充馆阁校勘,迁太子中允。天章阁待制范公贬饶州,谏官、御史不肯言。师鲁上书,言仲淹臣之师友,愿得俱贬。贬监郢州酒税,又徙唐州。遭父丧,服除,复得太子中允、知河南县。赵元昊反,陕西用兵,大将葛怀敏奏起为经略判官。师鲁虽用怀敏辟,而尤为经略使韩公所深知。其后诸将败于好水,韩公降知秦州,师鲁亦徙通判濠州。久之,韩公奏,得通判秦州。迁知泾州,又知渭州,兼泾原路经略部署。坐城水洛与边臣略异议,徙知晋州。又知潞州,为政有惠爱,潞州人至今思之。累迁官至起居舍人,直龙图阁。
师鲁当天下无事时独喜论兵,为《叙燕》、《息戍》二篇行于世。自西兵起,凡五六岁,未尝不在其间,故其论议益精密,而于西事尤习其详。其为兵制之说,述战守胜败之要,尽当今之利害。又欲训土兵代戍卒,以减边用,为御戎长久之策,皆未及施为。而元昊臣,西兵解严,师鲁亦去而得罪矣。然则天下之称师鲁者,于其材能,亦未必尽知之也。
初,师鲁在渭州,将吏有违其节度者,欲按军法斩之而不果。其后吏至京师,上书讼师鲁以公使钱贷部将,贬崇信军节度副使,徙监均州酒税。得疾,无医药,舁至南阳求医。疾革,隐几而坐,顾稚子在前,无甚怜之色,与宾客言,终不及其私。享年四十有六以卒。
师鲁娶张氏,某县君固。有兄源,字子渐,亦以文学知名,前一岁卒。师鲁凡十年间三贬官,丧其父,又丧其兄。有子四人,连丧其三。女一适人固,亦卒。而其身终以贬死。一子三岁,四女未嫁,家无余资,客其丧于南阳不能归。平生故人无远迩皆往赙之,然后妻子得以其柩归河南,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先茔之次。
余与师鲁兄弟交,尝铭其父之墓矣固,故不复次其世家焉钞。铭曰:
藏之深,固之密。石可朽,铭不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