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翁昔好菊,荒径不暇锄。素琴初无弦,名酒亦屡虚。
虽有二三子,薪水不读书。凄凉千载下,高名将焉如。
不如鬼谷洞,郑子乐有馀。种菊以为田,田中更为庐。
善药不二价,咏觞送居诸。有子挥五弦,凉风在庭除。
时来青田鹤,亦出濠梁鱼。昨者游京师,侯门曳华裾。
捧檄忽一喜,翩然告归与。芳蒲采甘露,玉浆酿清醑。
老父坐堂上,稚子具篮舆。晨游南山陲,暮濯清水渠。
席閒抚猗兰,房中咏《关雎》。以此得高寿,何必南阳居。
晚岁浑无事,端居只自如。冰霜浇块磊,日月老籧篨。
山寺留题墨,晴窗罢卷书。从今行岳路,忍复过公庐。
门外长松可十围,松根下有茯苓肥。一双啼鸟忽飞去,却是老僧来挂衣。
昔之人贵极富溢,则往往为别馆以自娱,穷极土木之工,而无所爱惜。既成,则不得久居其中,偶一至焉而已,有终身不得至者焉。而人之得久居其中者,力又不足以为之。夫贤公卿勤劳王事,固将不暇于此;而卑庸者类欲以此震耀其乡里之愚。
临朐相国冯公,其在廷时无可訾,亦无可称。而有园在都城之东南隅。其广三十亩,无杂树,随地势之高下,尽植以柳,而榜其堂曰“万柳之堂”。短墙之外,骑行者可望而见其中。径曲而深,因其洼以为池,而累其土以成山;池旁皆兼葭,云水萧疏可爱。
雍正之初,予始至京师,则好游者咸为予言此地之胜。一至,犹稍有亭榭。再至,则向之飞梁架于水上者,今欹卧于水中矣。三至,则凡其所植柳,斩焉无一株之存。
人世富贵之光荣,其与时升降,盖略与此园等。然则士苟有以自得,宜其不外慕乎富贵。彼身在富贵之中者,方殷忧之不暇,又何必朘民之膏以为苑囿也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