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有勾曲,勾勾不通驿。涂逢二绮衣,夹路访君室。
君室近霸城,易识复知名。大息登金马,中息谒承明。
小息偏爱幸,走马曳长缨。三息俱入门,车服尽雕轻。
三息俱上堂,嘉宾四座盈。三息俱入户,室内有光荣。
大妇缣始呈,中妇绣初营。小妇多资媚,红纱映削成。
上客且安坐,胡床妾自擎。
雕章传赠至苏台,盥手焚香日几回。玉札已叨三锡命,瑶华兼枉二南才。
清明花卉迎前发,紫翠湖山满望来。曾是绛纱为弟子,故时经帙许重陪。
淡中庭暝色,初遣奠,夜寒凄。对草草杯盘,昏昏灯火,客里京师。
比量旧年心事,笑蹉跎、书剑向来非。谁着朱衣白兰,春风三拜龙墀。
山妻稚子竟何为。温饱汝嘻嘻。怅故国丘山,苍烟乔木,卿月空辉。
葵心要须倾日,道等闲、休遣镜鸾知。自信苍颜如铁,不堪双鬓如丝。
兵馀重到古禅关,无限伤心四望间。林下点头皆炮石,门前战骨似丘山。
剑池屡变珠光赤,盘石犹沾血点斑。白发破衣耆旧在,独怜宁老不生还。
文章天子大一统,馆阁词臣日纂脩。方丈奎光悬秘阁,九重春色满龙楼。
门开玉钥芸香动,帘捲金钩砚影浮。圣览日长万几暇,墨花流出凤池头。
宋二苏氏论六国徒事割地赂秦,自弱、取夷灭,不知坚守纵约;齐、楚、燕、赵不知佐韩、魏以摈秦:以为必如是,而后秦患可纾。
夫后世之所以恶秦者,岂非以其暴邪?以余观之,彼六国者皆欲为秦所为,未可专以罪秦也。当是时,东诸侯之六国也,未有能愈于秦者也;其溺于攻伐,习于虞诈,强食而弱肉者,视秦无异也。兵连祸结,曾无虚岁。向使有擅形便之利如秦者,而又得天助焉。未必不复增一秦也。惟其终不克为秦之所为,是以卒自弱,而取夷灭。当苏秦之始出也,固尝欲用秦,而教之吞天下矣。诚知其易也。使秦过用之,彼其所以为秦谋者,一忧夫张仪也。惟其不用,而转而说六国以纵亲,彼岂不逆知天纵约之不可保哉?其心特苟以弋一时之富贵,幸终吾身而约不败。其激怒张仪而入之于秦,意可见也,洹水之盟,曾未逾年,而齐、魏之师已为秦出矣。夫张仪之辨说,虽欲以散纵而就衡,顾其言曰,亲昆弟同父母,尚有争钱财,而欲恃诈伪反覆,所以状衰世人之情,非甚谬也。彼六国相图以攻取,相尚以诈力,非有昆弟骨肉之亲,其事又非特财用之细也。而衡人方日挟强秦之威柄,张喙而恐喝之,即贤智如燕昭者,犹且俯首听命,谢过不遑,乃欲责以长保纵亲,以相佐助,岂可得哉!
所以然者,何也?则以误于欲为秦之所为也。六国皆欲为秦之所为,而秦独为之,而遂焉者,所谓得天助云尔。嗟夫!自春秋以来,兵祸日炽;迄乎战国,而生民之荼毒,有不忍言者。天之爱民甚矣,岂其使六七君者,肆于人上,日驱无辜之民,胼手胝足、暴骸中野,以终刘于虐乎?其必不尔矣!是故秦不极强,不能灭六国而帝,不帝,则其恶未极,其恶未盈,亦不能以速亡。凡此者,皆天也,亦秦与六国之自为之也。后之论者,何厚于六国,而必为之图存也哉!
曰:“若是,则六国无术以自存乎”曰:“奚为其无术也。焉独存,虽王可也。孟子尝以仁义说梁、齐之君矣,而彼不用也,可慨也夫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