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山失凭依,漂泊西南州。连峰蟠秀气,作镇苍溟陬。
世传朱明洞,深秘未易求。夜半见赤日,光若金鳌浮。
我来夏正中,川涨通行舟。弭棹泊头渚,遂作罗浮游。
山灵悯病暑,风雨为变秋。云开远岫出,黛色散不收。
篮舆陟翠微,颇得精庐幽。雅志惬丘壑,斯行岂人谋。
愧烦五色雀,顾我鸣啁啾。寓目天水永,微茫见瀛洲。
中原正云扰,盗贼屯蜂蟊。而我卧云海,归途亦淹留。
逝将憩真境,秘诀追前修。稚川不可见,得见野人不。
为山在进篑,学海自盈科。但见拳石小,才容一苇过。
骎骎拔地起,千丈青坡陀。漫漫拍天流,万顷翠错磨。
勉斋何为者,直意慕山河。高视俯遗垤,孤清镇颓波。
巨植蟠杞梓,修麟窘蛟鼍。谁能探高深,潜珍有随和。
久住京华似故乡,迁居又复一番忙。此非子坐争悬榻,何以家为便出疆。
屋下已听湖水过,楼头不奈柳梢黄。今朝元巳佳天气,试拨忙来共一觞。
贤杰恬荣进,朝廷眷旧材。优閒辍为郡,按举复行台。
忆昨巡荆北,于时会岁菑。转输举国计,假易缓民财。
吏议乌能避,邦条不可裁。谪迁知咎戾,忠信即基胎。
解印离江浒,分麾溯浙洄。列城遗厚爱,千里沛馀才。
火玉坚难变,霜松翠弗摧。壮行心所勇,胶禄素尝咍。
履道期终固,谋身绝外猜。子文忘愠色,严助乐归来。
抚俗专求瘼,提纲独整颓。察幽穷蒂芥,屏恶自渠魁。
犴狱春多草,宾阶雨不苔。溪山围几席,风月侑樽罍。
毫瘦清吟苦,弦高雅曲哀。黄堂成卧治,青律再飞灰。
况味安符竹,胸襟傲面槐。桐庐声绩远,蓂陛宠光催。
近部劳经画,兼资藉玮瑰。使旌蜺夭矫,宸诏凤毰毸。
肃肃途将戒,元元慕若孩。车攀朝柅轴,舟遁夜张桅。
被命恭虽益,封章恳以推。让廉仪组绂,贪冒愯驽骀。
京辅非轻寄,天衷未易回。功名当盛获,蕴蓄岂空培。
舆论蕲皆惬,高怀愿更恢。壮猷那久抑,早晚咏良哉。
何事欺花赚柳,恨煞春难住。几层烟雾空濛处。恰盼到黄昏,潇潇神雨。
才做暖,又轻寒,梦中九十还重数。黄蜂紫蝶,浪向荼蘼舞。
春归百计寻春补。织尽冰丝,断肠千缕。浑无语。道春这回真去。
道京师而东,水浮浊流,陆走黄尘,陂田苍莽,行者倦厌。凡八百里,始得灵壁张氏之园于汴之阳。其外修竹森然以高,乔木蓊然以深,其中因汴之余浸,以为陂池;取山之怪石,以为岩阜。蒲苇莲芡,有江湖之思;椅桐桧柏,有山林之气;奇花美草,有京洛之态;华堂厦屋,有吴蜀之巧。其深可以隐,其富可以养。果蔬可以饱邻里,鱼鳌笋菇可以馈四方之客。余自彭城移守吴兴,由宋登舟,三宿而至其下。肩舆叩门,见张氏之子硕,硕求余文以记之。
维张氏世有显人,自其伯父殿中君,与其先人通判府君,始家灵壁,而为此园,作兰皋之亭以养其亲。其后出仕于朝,名闻一时。推其馀力,日增治之,于今五十馀年矣。其木皆十围,岸谷隐然。凡园之百物,无一不可人意者,信其用力之多且久也。
古之君子,不必仕,不必不仕。必仕则忘其身,必不仕则忘其君。譬之饮食,适于饥饱而已。然士罕能蹈其义、赴其节。处者安于故而难出,出者狃于利而忘返。于是有违亲绝俗之讥,怀禄苟安之弊。今张氏之先君,所以为子孙之计虑者远且周,是故筑室艺园于汴、泗之间,舟车冠盖之冲。凡朝夕之奉,燕游之乐,不求而足。使其子孙开门而出仕,则跬步市朝之上;闭门而归隐,则俯仰山林之下。于以养生治性,行义求志,无适而不可。故其子孙仕者皆有循吏良能之称,处者皆有节士廉退之行。盖其先君子之泽也。
余为彭城二年,乐其风土。将去不忍,而彭城之父老亦莫余厌也,将买田于泗水之上而老焉。南望灵壁,鸡犬之声相闻,幅巾杖屦,岁时往来于张氏之园,以与其子孙游,将必有日矣。元丰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