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说琳公最佳处,榜题虚一一轩清。逍遥羽客真高隐,旷达星郎肯谩名。
琴挂无弦藏至乐,炉存微火锁长生。未能投步资閒适,聊和新诗托寄声。
前有亿万年,后有亿万年。寓形此穹壤,百岁指一弹。
古来多少人,灭没已不闻。草木与同腐,可怜生世间。
独有圣与贤,明名长久存。圣贤在世时,小心常畏天。
终始履周道,没身无过言。所居至广大,靡物可与权。
万垂不为泰,一瓢亦自尊。我当师圣贤,无为人所怜。
古来隐士多躬耕,身将隐矣焉用名。巢由以降名著称,皆违本志非真情。
真隐充隐分伪诚,终南捷径招讥评。隐而无名妙不胜,诗之众瞆将惊霆。
君家子真当河平,五侯雾塞黄冥冥。此何如时可轩腾,宜哉掉头呼不应。
遂使谷口闻西京,名挂法言声铿鍧。君其裔邪良铮铮,几载龙舒以道鸣。
岩居高尚追芳馨,时哉不同逢文明。胡忍被褐韬连城,郑公乡想多豪英。
仲容方奋青云程,曷不弹冠濯尘缨。天风再秋鹗孤横,春浪红暖翻飞轻。
幡然尧舜君与氓,他年身退当功成。法疏广受辞恩荣,明农岩下相携行。
世有工画传丹青,与令手卷双合并。
秩事重编订,名贤信可传。残碑标石洞,旧志附金泉。
迁到人分地,飞来马自天。犹嗟今昔异,纪载笔非椽。
帘幕朔风寒,冻结毫如刺。定国安邦不用伊,何必锋芒利。
暖气借吹嘘,渐转融和意。墨沈方浓酒正酣,挥洒龙蛇势。
文人相轻,自古而然。傅毅之于班固,伯仲之间耳,而固小之,与弟超书曰:“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,下笔不能自休。”夫人善于自见,而文非一体,鲜能备善,是以各以所长,相轻所短。里语曰:“家有弊帚,享之千金。”斯不自见之患也。
今之文人:鲁国孔融文举、广陵陈琳孔璋、山阳王粲仲宣、北海徐干伟长、陈留阮瑀元瑜、汝南应瑒德琏、东平刘桢公干,斯七子者,于学无所遗,于辞无所假,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,仰齐足而并驰。以此相服,亦良难矣!盖君子审己以度人,故能免于斯累,而作论文。
王粲长于辞赋,徐干时有齐气,然粲之匹也。如粲之《初征》、《登楼》、《槐赋》、《征思》,干之《玄猿》、《漏卮》、《圆扇》、《橘赋》,虽张、蔡不过也,然于他文,未能称是。琳、瑀之章表书记,今之隽也。应瑒和而不壮,刘桢壮而不密。孔融体气高妙,有过人者,然不能持论,理不胜辞,至于杂以嘲戏。及其所善,扬、班俦也。
常人贵远贱近,向声背实,又患闇于自见,谓己为贤。夫文本同而末异,盖奏议宜雅,书论宜理,铭诔尚实,诗赋欲丽。此四科不同,故能之者偏也;唯通才能备其体。
文以气为主,气之清浊有体,不可力强而致。譬诸音乐,曲度虽均,节奏同检,至于引气不齐,巧拙有素,虽在父兄,不能以移子弟。
盖文章,经国之大业,不朽之盛事。年寿有时而尽,荣乐止乎其身,二者必至之常期,未若文章之无穷。是以古之作者,寄身于翰墨,见意于篇籍,不假良史之辞,不托飞驰之势,而声名自传于后。故西伯幽而演易,周旦显而制礼,不以隐约而弗务,不以康乐而加思。夫然则,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,惧乎时之过已。而人多不强力;贫贱则慑于饥寒,富贵则流于逸乐,遂营目前之务,而遗千载之功。日月逝于上,体貌衰于下,忽然与万物迁化,斯志士之大痛也!
融等已逝,唯干著论,成一家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