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牒倦尘土,归梦长纷纭。及归岁阻饥,负米良艰勤。
细摹食粥帖,长歌送穷文。忽捧毛生檄,往撷鲁宫芹。
元方与犹子,念我当离群。折柬期诸彦,褰裳集江濆。
追送三十里,酒炙罗缤纷。夜航语达旦,掺袂俄夕曛。
汀芦黯回首,风萍怅轻分。时危事远役,所遇无一欣。
元戎调新律,笑谈静边氛。容我坐无毡,峨冠诵皇坟。
采兰劝加餐,伐木友多闻。诸君志姱修,未可恬耕耘。
努力崇令猷,时来皆青云。
一年三百有馀旬,举世栖栖苦迫贫。得享安宁七十岁,已胜衰谢万千人。
好官纵使登三事,荣养何由及二亲。争似山间林下坐,无忧无毁足全身。
亭亭高明家,廓然似吾庐。吾庐夫何如,天下之广居。
入门对两生,无乃游杨欤。闻有立雪之,雪深三尺馀。
伊川不可作,举世无师儒。两生侍立门,又如濂溪徒。
闻有吟卉姿,清风满八区。世无无极翁,谁传太极乎。
太极在予心,风雪皆真吾。妆之还灵府,请君卷此图。
淮之水,出自桐柏山,千盘万折流入江河间。将军好文兼好武,清似流泉出山下。
手提长将镇雄藩,马前奔走皆貔虎。龙骧万斛出海洋,西略月窟东槫桑。
天弧夜半射天狼,鲸波帖帖青镜光。归看山中恬淡水,方寸澄清亦如此。
方寸澄清亦如此,万岁千秋报天子。
宋二苏氏论六国徒事割地赂秦,自弱、取夷灭,不知坚守纵约;齐、楚、燕、赵不知佐韩、魏以摈秦:以为必如是,而后秦患可纾。
夫后世之所以恶秦者,岂非以其暴邪?以余观之,彼六国者皆欲为秦所为,未可专以罪秦也。当是时,东诸侯之六国也,未有能愈于秦者也;其溺于攻伐,习于虞诈,强食而弱肉者,视秦无异也。兵连祸结,曾无虚岁。向使有擅形便之利如秦者,而又得天助焉。未必不复增一秦也。惟其终不克为秦之所为,是以卒自弱,而取夷灭。当苏秦之始出也,固尝欲用秦,而教之吞天下矣。诚知其易也。使秦过用之,彼其所以为秦谋者,一忧夫张仪也。惟其不用,而转而说六国以纵亲,彼岂不逆知天纵约之不可保哉?其心特苟以弋一时之富贵,幸终吾身而约不败。其激怒张仪而入之于秦,意可见也,洹水之盟,曾未逾年,而齐、魏之师已为秦出矣。夫张仪之辨说,虽欲以散纵而就衡,顾其言曰,亲昆弟同父母,尚有争钱财,而欲恃诈伪反覆,所以状衰世人之情,非甚谬也。彼六国相图以攻取,相尚以诈力,非有昆弟骨肉之亲,其事又非特财用之细也。而衡人方日挟强秦之威柄,张喙而恐喝之,即贤智如燕昭者,犹且俯首听命,谢过不遑,乃欲责以长保纵亲,以相佐助,岂可得哉!
所以然者,何也?则以误于欲为秦之所为也。六国皆欲为秦之所为,而秦独为之,而遂焉者,所谓得天助云尔。嗟夫!自春秋以来,兵祸日炽;迄乎战国,而生民之荼毒,有不忍言者。天之爱民甚矣,岂其使六七君者,肆于人上,日驱无辜之民,胼手胝足、暴骸中野,以终刘于虐乎?其必不尔矣!是故秦不极强,不能灭六国而帝,不帝,则其恶未极,其恶未盈,亦不能以速亡。凡此者,皆天也,亦秦与六国之自为之也。后之论者,何厚于六国,而必为之图存也哉!
曰:“若是,则六国无术以自存乎”曰:“奚为其无术也。焉独存,虽王可也。孟子尝以仁义说梁、齐之君矣,而彼不用也,可慨也夫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