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宵过也、看春色蘼芜,澹烟平楚。湿云万缕。又轻阴作晕,蜂儿乱舞。
一夜梅花,暗落西窗似雨。飘摇去、试问逐风,归到何处。
灯事才几许。记流水钿车,画桥争路。兰房列俎。叹蕣华易掷,鬓丝堆素。
拥断关山,知有离人独苦。漫凭伫、听寒城、数声谯鼓。
放眼骋吟情,吟情此际清。诗成凭竹枕,茗熟话松棚。
鸟掠晴波远,蝉摧暮霭生。坐来群动息,新月树端明。
匹马三边听鼓鼙,吴钩笑拂月初低。英雄末路怜红粉,消得香东与墨西。
腾茂飞英,分忧愿、自然风力。千里静,江山改观,羽旄增色。
林下风清公事少,笔端雷动奸豪息。听宴香、深处笑声长,文章客。
丹诏自,天边得。宣室对,君心忆。趁良辰高会,履珠簪碧。
和气回春徵酝酿,政声报最惟清白。看挥毫、万字扫云烟,吴笺湿。
熙宁四年十一月,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。其明年二月,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,逍遥堂之东,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。
吴兴自东晋为善地,号为山水清远。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,寡求而不争。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。故凡郡守者,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。自莘老之至,而岁适大水,上田皆不登,湖人大饥,将相率亡去。莘老大振廪劝分,躬自抚循劳来,出于至诚。富有余者,皆争出谷以佐官,所活至不可胜计。当是时,朝廷方更化立法,使者旁午,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,赴期会,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。而莘老益喜宾客,赋诗饮酒为乐,又以其余暇,网罗遗逸,得前人赋咏数百篇,以为《吴兴新集》,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,又皆集于此亭。是岁十二月,余以事至湖,周览叹息,而莘老求文为记。
或以谓余,凡有物必归于尽,而恃形以为固者,尤不可长,虽金石之坚,俄而变坏,至于功名文章,其传世垂后,乃为差久;今乃以此托于彼,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。此即昔人之惑,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,推是意也,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。余以为知命者,必尽人事,然后理足而无憾。物之有成必有坏,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,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。虽知其然,而君子之养身也,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;其治国也,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,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。此之谓知命。是亭之作否,无可争者,而其理则不可不辨。故具载其说,而列其名物于左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