稻花

纷纷儿女花,为人作颜色。
眼饱聊自慰,饥来不堪食。
此花不入谱,岂是凡花匹。
太阳丽天中,正气从午得。
开此丰穰瑞,脱彼风雨厄。
始华郁而甘,未粲光已白。
我行田野间,舒啸意自适。
田者告我言,乐岁兹或必。
但期一饱死,百年漫劳役。
福州三山人,字百正,号应山。宋末太学生,亦尝为官。宋亡入元,变姓名为罗公福,常与诸遗老结社吟诗。其诗清切流丽,入选月泉吟社为第一名。有《百正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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桐露珪初落,兰风佩欲衰。不知能赋客,何似枉刀儿。
谁在嫖姚幕,能教霹雳车。至今思秃尾,无以代寒菹。
未得同齑杵,何时减药囊。莫言天帝醉,秦暴不灵长。
序正象古琥,吉叶梦维熊。身随金粟出世,香满小山丛。铁券丹书家世,朱阁青毡步武,名字在尧聪。雕鹗健云翮,聊尔待西风。功名事,书剑里,笑谈中。江涛衮衮如此,天岂老英雄。先我甲庚三日,伴子春秋千岁,何幸举樽同。歌以寿南涧,愿学稼轩翁。
一百五日风雨急,斜飘细湿春郊衣。
梨花半残意思少,客子渐老寻游非。
戢戢车徒九门盛,寥寥烟火万家微。
今朝甘自居穷巷,无限墦间得醉归。

蜀士如何苦摈夔,盛山庞子最能诗。天门万里凭谁叫,衡鉴当今四路持。

  苏子得废园于东坡之胁,筑而垣之,作堂焉,号其正曰“雪堂”。堂以大雪中为,因绘雪于四壁之间,无容隙也。起居偃仰,环顾睥睨,无非雪者,苏子居之,真得其所居者也。苏子隐几而昼瞑,栩栩然若有所适,而方兴也,未觉,为物触而寤。其适未厌也,若有失焉,以掌抵目,以足就履,曳于堂下。

  客有至而问者,曰:“子世之散人耶?拘人耶?散人也而未能,拘人也而嗜欲深。今似系马止也,有得乎?而有失乎?”

  苏子心若省而口未尝言,徐思其应,揖而进之堂上。

  客曰:“嘻,是矣!子之欲为散人而未得者也。予今告子以散人之道:夫禹之行水,庖丁之提刀,避众碍而散其智者也。是故以至柔驰至刚,故石有时以泐;以至刚遇至柔,故未尝见全牛也。予能散也,物固不能缚;不能散也,物固不能释。子有惠矣,用之于内可也,今也如猬之在囊,而时动其脊胁,见于外者不特一毛二毛而已。风不可搏,影不可捕,童子知之。名之于人,犹风之与影也,子独留之。故愚者视而惊,智者起而轧。吾固怪子为今日之晚也,子之遇我,幸矣!吾今邀子为籓外之游,可乎?”

  苏子曰:“予之于此,自以为籓外久矣,子又将安之乎?”

  客曰:“甚矣,子之难晓也!夫势利不足以为籓也,名誉不足以为籓也,阴阳不足以为籓也,人道不足以为籓也,所以籓子者,特智也尔。智存诸内,发而为言,则言有谓也,形而为行,则行有谓也。使子欲嘿不欲嘿,欲息不欲息,如醉者之恚言,如狂者之妄行,虽掩其口,执其臂,犹且喑呜跼蹙之不已。则籓之于人,抑又固矣。人之为患以有身,身之为患以有心。是圃之构堂,将以佚子之身也,是堂之绘雪,将以佚子之心也。身待堂而安,则形固不能释,心以雪而警,则神固不能凝。子之知既焚而烬矣,烬又复然,则是堂之作也,非徒无益,而又重子蔽蒙也。子见雪之白乎?则恍然而目眩。子见雪之寒乎?则竦然而毛起。五官之为害,惟目为甚,故圣人不为。雪乎雪乎,吾见子知为目也,子其殆矣!”

  客又举杖而指诸壁,曰:“此凹也,此凸也。方雪之杂下也,均矣,厉风过焉,则凹者留而凸者散。天岂私于凹凸哉?势使然也。势之所在,天且不能违,而况于人乎!子之居此,虽远人也,而圃有是堂,堂有是名,实碍人耳,不犹雪之在凹者乎?”

  苏子曰:“予之所为,适然而已,岂有心哉?殆也,奈何?”

  客曰:“子之适然也?适有雨,则将绘以雨乎?适有风,则将绘以风乎?雨不可绘也,观云气之汹涌,则使子有怒心;风不可绘也,见草木之披靡,则使子有惧意。覩是雪也,子之内亦不能无动矣。苟有动焉,丹青之有靡丽,水雪之有水石,一也。德有心,心有眼,物之所袭,岂有异哉!”

  苏子曰:“子之所言是也,敢不闻命?然未尽也,予不能默,此正如与人讼者,其理虽已屈,犹未能绝辞者也。子以为登春台与入雪堂,有以异乎?以雪观春,则雪为静,以台观堂,则堂为静。静则得,动则失。黄帝,古之神也,游乎赤水之北,登乎昆仑之邱,南望而还,遗其玄珠焉。游以适意也,望以寓情也,意适于游,情寓于望,则意畅情出而忘其本矣,虽有良贵,岂得而宝哉?是以不免有遗珠之失也。虽然,意不久留,情不再至,必复其初而已矣,是又惊其遗而索之也。余之此堂,追其远者近之,收其近者内之,求之眉睫之间,是有八荒之趣。人而有知也,升是堂者,将见其不遡而僾,不寒而栗,凄凛其肌肤,洗涤其烦郁,既无炙手之讥,又免饮冰之疾。彼其趦趄利害之途,猖狂忧患之域者,何异探汤执热之俟濯乎?子之所言者,上也;余之所言者,下也。我将能为子之所为,而子不能为我之为矣。譬之厌膏粱者与之糟糠,则必有忿词;衣文绣者被之以皮弁,则必有愧色。子之于道,膏粱文绣之谓也,得其上者耳。我以子为师,子以我为资,犹人之于衣食,缺一不可。将其与子游,今日之事姑置之以待后论,予且为子作歌以道之。”

  歌曰:

  雪堂之前后兮春草齐,雪堂之左右兮斜径微。雪堂之上兮有硕人之颀颀,考槃于此兮芒鞋而葛衣。挹清泉兮,抱瓮而忘其机;负顷筐兮,行歌而采薇。吾不知五十九年之非而今日之是,又不知五十九年之是而今日之非,吾不知天地之大也寒暑之变,悟昔日之癯而今日之肥。感子之言兮,始也抑吾之纵而鞭吾之口,终也释吾之缚而脱吾之鞿。是堂之作也,吾非取雪之势,而取雪之意;吾非逃世之事,而逃世之机。吾不知雪之为可观赏,吾不知世之为可依违。性之便,意之适,不在于他,在于羣息已动,大明既升,吾方辗转一观晓隙之尘飞。子不弃兮,我其子归!

  客忻然而笑,唯然而出,苏子随之。客顾而颔之曰:“有若人哉!”

老屋数间耳,世事不关渠。堆墙牛腰囷蠢,巨束笋般粗。

中有奇文兀奡,每夜必腾光怪,鳌掷与鲸呿。力压古声叟,气慑万獠奴。

珠零乱,玉夭矫,翠模糊。我行以手扪摸,作此定谁欤。

既似苔纹瓦篆,又似碑残鼓齾,字里吼于菟。乃是兰陵董,词集曰苍梧。

衡山绝顶祝融峰,独峙天南抗岱宗。水国风雷虚岫出,炎方冰雪半岩封。

斜阳欲辨烟中树,昨夜遥闻岳麓钟。好驻星轺看日出,卧翻云海荡心胸。

直取浩歌论纂纂,肯容三爵径油油。送花明月怜人杀,怗体红波凝不流。

分携斜日在青山,不意黎明我遽还。却向益昌迎马首,由来无定是人间。

叹息复叹息,泪沾头上巾。青萍将底用,光掩属车尘。

幽花寂寞无多子,瓣与黄蜂实密脾。

秋满梁溪伯渎川,尽人游处独悠然。
平墟境里寻吴事,梅里河边载洒船。
桥畔柳摇灯影乱,河心波漾月光悬。
晓来莫遗催归棹,爱听渔歌处处传。

雪崖似留月,萝径若披云。潺湲石溜写,绵蛮山雨闻。

华开未觉早霜残,留伴仙人酒半阑。翡翠巢空秋浦净,落霞飞尽暮江寒。

玉真对月啼双颊,楚袖迎风舞《七盘》。持向毗耶听说法,病翁元作色空看。

孤窗閒卧不胜愁,梦逐娇痴旧地游。绣阁牵衣欣聚首,妆台倚膝倩梳头。

惊魂夜半萧疏雨,分袂更残寂寞楼。枕上伤心无数泪,晚来宁忍一舒眸。

歧路不在天,十年行不至。
一旦公道开,青云在平地。
枕上数声鼓,衡门已如市。
白日探得珠,不待骊龙睡。
匆匆出九衢,僮仆颜色异。
故衣未及换,尚有去年泪。
晴阳照花影,落絮浮野翠。
对酒时忽惊,犹疑梦中事。
自怜孤飞鸟,得接鸾凤翅。
永怀共济心,莫起胡越意。
仙馆万山深,銮舆近驻临。
洞门金锁掞,垂柳粉墙阴。
旌旆移龙影,笙竽过凤音。
小臣来独晚,向此一沉吟。

汴河之上河如弓,汴河之下河如龙。弓行千里正一曲,龙性变化无常踪。

神禹凿九河,放著渤海中。千五百年尚一决,大伾不北而趋东。

遂令梁泗间,至今朝陆暮壑无终穷。杀湍捧土谅非策,排沙漉海难施功。

《河渠》之书一寸纸,蜩螗万喙听者聋。提纲挈目示要领,客邸幸见中丞公。

中丞勋绩高当代,保障之功汴河最。汴城万里初为鱼,河北金堤又横溃。

公也捧节来治河,赤手与塞滔天波。指挥人徒三十万,北河柳尽南河柯。

大帚如山小如堞,一浪不敌冲风过。晨餐掬泥土,夕眠枕盘涡。

以身为石发为草,乃感帝力鞭鼋鼍。荆隆口闭神马塞,汴河南北重蚕麻。

岂知功高定遭忌,讴吟翻促弹章至。旋闻东郡罢王尊,那得通侯赏延世。

自尔长揖还东山,角巾啸傲江湖间。弈秋敛手向棋局,坐看黑白纷斑斓。

昨闻清口决,又报漕河干。高堰塞复漏,归仁筑未完。

胸中热血不可呕,相逢当路只缄口。丁宁翻向芒鞋客,画笏川原尽纡直。

淮泗之间皆土山,眼前此意无人识。养痈裹创愁内蚀,不病河南病河北。

负薪沉璧徒区区,疏不成疏塞非塞。吁嗟天意难可知,劝君且尽金屈卮。

淮黄清浊乱已久,南土岂合偏疮痍。复禹旧迹理亦得,灾黎百万将安之?

吁嗟天意难可知!且为公歌汴河诗,洗眼坐待河清时。

春阴百五罨秋千,细雨斜风已上天。绿柳江村红杏店,行人破费酒家钱。

芙蓉花开香青冥,城中环佩声东丁。美人影入琉璃屏,衣衫缥缈光娉婷。

红绡万缕花烟青,花枝历碌铺繁星。浪言服食能鍊形,云露千层谁所经。

荒唐此地栖真灵,苍虬导入骖云軿。或云主此石曼卿,四天玉映花芳馨。

观文几曾归紫廷,恐是浪语朝士听。流传遂曰帝所令,城中设置何轩棂。

临霞怅望不可凭,丹楼漠漠风清泠。丹楼失钥夜不扃,瑶英偷入骑鸾翎。

丹砂鍊就驱雷霆,欢携子高坐中亭。元猿白鹿可结盟,美人三十欹竛竮。

丁公吐语风触铃,延年倒卧醉未醒。梦中絮语方啽咛,床头倒系双玉瓶。

百日易过泪欲零,尘埃一堕罡风腥。素骡恍惚嘶空溟,道逢东坡诉飘萍。

恨不长年守《黄庭》,下士瑟缩如焦螟。且饮美酒为延龄,莫恨孤凹与绝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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