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怀惊凉风,深宫鸣蟋蟀。严霜被琼树,芙蓉凋素质。
可怜千里草,萎落无颜色。孔雀蒲桃锦,亲自红女织。
殊方初云献,知破万家室。瑟瑟大秦珠,珊瑚高八尺。
割之施精蓝,干佛庄严饰。持来付一炬,泉路谁能识!
红颜尚焦土,百万无容惜。小臣助长号,赐衣或一袭。
只愁许史辈,急泪难时得。从官进哀诔,黄纸抄名入。
流涕卢郎才,咨嗟谢生笔。尚方列珍膳,天厨供玉粒。
官家未解菜,对案不能食。黑衣召志公,白马驮罗什。
焚香内道场,广坐楞伽译。资彼象教恩,轻我人王力。
微闻金鸡诏,亦由玉妃出。高原营寝庙,近野开陵邑。
甫望仓舒坟,掩面添凄侧。戒言秣我马,遨游凌八极。
步出城西门,但见两两垂杨。高枝自相樛,低枝亦成行。
昔者手植之,不敢望人长。十年不相遘,睹此参天势莫当。
东家秃柏偃蹇气欲尽,令我箕踞叹息此树傍。人间世,一何茫茫。
丈夫宛转间,倏忽生辉光。巧命搏参差,奇贤避颉颃。
扶杖且归来,兄呼醪,嫂呼豨,大妇洗爵,小妇前致辞。
俱睹百年树,不睹人生百岁时。今日乐相乐,何用戚戚缠思悲。
骊马紫金环,行行出玉关。悬河三寸舌,积雪万重山。
旗影连云卷,弓弦向月弯。封侯儒者事,天子待君还。
先生讳载,字子厚,世大梁人。少孤自立,无所不学。与焦寅游,寅喜谈兵,先生说其言。年十八,慨然以功名自许,上书谒范文正公。公一见知其远器,欲成就之,乃责之曰:“儒者自有名教,何事于兵!”因劝读《中庸》。先生读其书,虽爱之,犹未以为足也,于是又访诸释老之书,累年尽究其说,知无所得,反而求之六经。嘉佑初,见洛阳程伯淳、正叔昆弟于京师,共语道学之要,先生涣然自信曰:“吾道自足,何事旁求!”乃尽弃异学,淳如也。
京兆王公乐道尝延致郡学,先生多教人以德,从容语学者曰:“孰能少置意科举,相从于尧舜之域否?”学者闻法语,亦多有从之者。上嗣位之二年,登用大臣,思有变更,御史中丞吕晦叔荐先生于朝。既入见,上问治道,皆以渐复三代为对。上悦之。会弟天祺以言得罪,乃谒告西归,居于横渠故居。
横渠至僻陋,有田数百亩以供岁计,约而能足,人不堪其忧,而先生处之益安。终日危坐一室,左右简编,俯而读,仰而思,有得则识之,或中夜起坐,取烛以书,未始须臾息,亦未尝须臾忘也。又以为教之必能养之然后信,故虽贫不能自给,苟门人之无赀者,虽粝蔬亦共之。岁值大歉,至人相食,家人恶米不凿,将春之,先生亟止之曰:“饿殍满野,虽蔬食且自愧,又安忍有择乎!”甚或咨嗟对案不食者数四。
会秦凤帅吕公荐之,诏从之。先生曰:“吾是行也,不敢以疾辞,庶几有遇焉。”及至都,公卿闻风慕之,然未有深知先生者,以所欲言尝试于人,多未之信。会有疾,谒告以归。不幸告终,不卒其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