颂古十三首

亲到龙潭不见龙,纸灯吹灭眼头空。
一条白棒掀天地,灭却西来达磨宗。
释德光(一一二一~一二○三),号拙庵,赐号佛照,俗姓彭,临江军新喻(今江西新余)人。年十五,依本郡东山光化寺吉禅师落发。高宗绍兴十一年(一一四一),大慧宗杲禅师南迁,望见而慕之。嘉定三年卒,年八十三,谥普慧宗觉大禅师。为南岳下十六世,径山宗杲禅师法嗣。有《语录》传世,见《续藏经》所收《古尊宿语录》卷四八《佛照禅师奏对录》、《续古尊宿语要》卷五《佛照光和尚语》。《五灯会元》卷二○、《补续高僧传》卷一○、《宝庆四明志》卷九有传。今录诗三十七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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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差草树连巴国,依约云烟绕楚台。
秋吟一轴见心胸,万象搜罗咏欲空。才大却嫌天上桂,
世危翻立阵前功。廉颇解武文无说,谢脁能文武不通。
双美总输张太守,二南章句六钧弓。
万翠千红各赋形,源源生意到春深。
谁开锦帐藏妖艳,应是东皇有荡心。
羊其沖气以全生,栖息虚堂只数楹。
南浦道高坊号美,太微风暖木兰清。
百章为爱青林密,三体应书老子成。
未有紫宸朝觐日,雨余几处白云轻。

蕴雪含冰泌齿凉,两团绿玉许分尝。浮瓜待作南皮会,去赴新亭看月光。

人生寓大块,聚散如飙尘。昔为同裯好,今为异乡人。

孤兽鸣索偶,翔鸟求其群。恋故为有慕,何况脊肉亲。

子当被华绂,结束事明君。我当守蓬室,聊甘贱与贫。

去住为努力,良觌会有因。

平生心印久相传,出处穷通岂偶然。
且把新诗斟别酒,莫将离恨恼衰年。
步兵未必非奇士,太白惟知是谪仙。
待我休官彭泽去,约君同老白云边。

不著阑干百尺高,难容此客卧云涛。深连厚地三千轴,迥压神仙十五鳌。

日影夜生浮画栋,珠光秋孕射霜袍。醉来白眼看馀子,未许元龙气独豪。

欲问老回今昔缘,碧霄如梦梦如烟。麻姑已嫁方平老,知住华阳理几年。

自有天地来,蓬莱几清浅。人生空皓首,举世谁得见。

瑶台在何许,渺渺烟波远。方舟不可渡,使我空展转。

江湖知友亦云多,每叹风流奈若何。
水落故知当石出,镜中宁惜鬓将皤。

寒雀萧萧冻不喧,背人缘底过颓垣。似矜玉粒堪充饱,啄破霜包无乃冤。

桃杏二三月,此花泥滓中。人心正畏暑,水面独摇风。

净刹如金涌,嘉宾照幕红。谁歌采菱曲,舟在晓霞东。

牢盆习以疲,国课日以竭。况有儇薄徒,罔利穷杪忽。

鼠窃术诡憸,狼吞贿乾没。流极将何穷,黯思竖毛发。

花柳隔重扃。送过秋千笑语声。檐鹊也嗔人起晚,天晴。孤负东风趁踏青。细细砑红绫。小字相思写不成。心上可人云样远,寒盟。史恐恩情薄似云。

正统千龄接,端朝四纪长。无为独高拱,博施极多方。

昔也称何力,今焉怨彼苍。维应传圣嗣,有以慰民望。

碧柯摇曳声何许,阴阴晚凉庭院。露湿身轻,风生翅薄,昨夜绡衣初翦。琴丝宛转。弄几曲新声,几番凄惋。过雨高槐,为渠一洗故宫怨。
清虚襟度漫与,向人低诉处,幽思无限。败叶枯形,残阳绝响,消得西风肠断。尘情已倦。任翻鬓云寒,缀貂金浅。蜕羽难留,顿觉仙梦远。

天末云冉冉,林端鸟翩翩。云出既为雨,鸟飞亦知旋。

君子识其微,进退合自然。靖节旷世高,素翁当代贤。

出处虽异途,德音可同传。

溪山争献状,赐得小诗成。
病骨如松瘦,清愁似草生。
苦无人比饭,喜有弟分羹。
下及长须辈,人文似雇荣。

  桑怿,开封雍丘人。其兄慥,本举进士有名,怿亦举进士,再不中,去游汝、颍间,得龙城废田数顷,退而力耕。岁凶,汝旁诸县多盗,怿白令: “愿为耆长,往来里中察奸民。”因召里中少年,戒曰:“盗不可为也!吾在此,不汝容也!”少年皆诺。里老父子死未敛,盗夜脱其衣; 里父老怯,无他子,不敢告县,臝其尸不能葬。怿闻而悲之,然疑少年王生者,夜人其家,探其箧,不使之知觉。明日遇之,问曰:“尔诺我不为盗矣,今又盗里父子尸者,非尔邪?”少年色动;即推仆地,缚之。诘共盗者,王生指某少年,怿呼壮丁守王生,又自驰取某少年者,送县, 皆伏法。

  又尝之郏城,遇尉方出捕盗,招怿饮酒,遂与俱行。至贼所藏,尉怯,阳为不知以过,怿曰:“贼在此,何之乎?”下马独格杀数人,因尽缚之。又闻襄城有盗十许人,独提一剑以往,杀数人,缚其余。汝旁县为之无盗。京西转运使奏其事,授郏城尉。

  天圣中,河南诸县多盗,转运奏移渑池尉。崤,古险地,多深山,而青灰山尤阻险,为盗所恃。恶盗王伯者,藏此山,时出为近县害。当此时,王伯名闻朝廷,为巡检者,皆授名以捕之。既怿至,巡检者伪为宣头以示怿,将谋招出之。怿信之,不疑其伪也。因谍知伯所在,挺身人贼中招之,与伯同卧起十余日,乃出。巡检者反以兵邀于山口,怿几不自免。怿曰:“巡检授名,惧无功尔。”即以伯与巡检,使自为功,不复自言。巡检俘献京师,朝廷知其实,罪黜巡检。

  怿为尉岁余,改授右班殿直、永安县巡检。明道、景祐之交,天下旱蝗,盗贼稍稍起,其间有恶贼二十三人,不能捕,枢密院以传召怿至京,授二十三人名,使往捕。怿谋曰:“盗畏吾名,必已溃,溃则难得矣,宜先示之以怯。 ”至则闭栅,戒军吏无一人得辄出。居数日,军吏不知所为,数请出自效,辄不许。既而夜与数卒变为盗服以出, 迹盗所尝行处,入民家,民皆走,独有一媪留,为作饮食,馈之如盗。乃归,复避栅三日,又往,则携其具就媪馔,而以其余遗媪,媪待以为真盗矣。乃稍就媪,与语及群盗辈。媪曰:“彼闻桑怿来,始畏之,皆遁矣;又闻怿闭营不出,知其不足畏,今皆还也。某在某处,某在某所矣。”怿尽钩得之。复三日,又往,厚遗之,遂以实告曰:“我,桑怿也,烦媪为察其实而慎勿泄!后三日,我复来矣。”后又三日往,媪察其实审矣。明旦,部分军士,用甲若干人于某所取某盗,卒若干人于某处取某盗。其尤强者在某所,则自驰马以往,士卒不及从,惟四骑追之,遂与贼遇,手杀三人。凡二十三人者,一日皆获。二十八日,复命京师。

  枢密吏谓曰:“与我银,为君致阁职。”怿曰:“用赂得官,非我欲,况贫无银;有,固不可也。”吏怒,匿其阀,以免短使送三班。三班用例,与兵马监押。未行,会交趾獠叛,杀海上巡检,昭、化诸州皆警,往者数辈不能定。因命怿往,尽手杀之。还,乃授阁门祗候。怿曰:“是行也,非独吾功,位有居吾上者,吾乃其佐也,今彼留而我还,我赏厚而彼轻,得不疑我盖其功而自伐乎?受之徒惭吾心。”将让其赏归己上者,以奏稿示予。予谓曰:“让之,必不听,徒以好名与诈取讥也。”怿叹曰:“亦思之,然士顾其心何如尔,当自信其心以行,讥何累也?若欲避名,则善皆不可为也已。”余惭其言。卒让之,不听。怿虽举进士,而不甚知书,然其所为,皆合道理,多此类。

  始居雍丘,遭大水,有粟二廪,将以舟载之,见民走避溺者,遂弃其粟,以舟载之。见民荒岁,聚其里人饲之,粟尽乃止。怿善剑及铁简,力过数人,而有谋略。遇人常畏,若不自足。其为人不甚长大,亦自修为威仪,言语如不出其口,卒然遇人,不知其健且勇也。

  庐陵欧阳修曰:勇力人所有,而能知用其勇者,少矣。若怿可谓义勇之士,其学问不深而能者,盖天性也。余固喜传人事,尤爱司马迁善传,而其所书皆伟烈奇节,士喜读之,欲学其作,而怪今人如迁所书者何少也!乃疑迁特雄文,善壮其说,而古人未必然也?及得桑怿事,乃知古之人有然焉,迁书不诬也,知今人固有而但不尽知也。怿所为壮矣,而不知予文能如迁书,使人读而喜否?姑次第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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