荆南万里云盘错,巀嶪衡山号南岳。职方尽入楚人墟,舆地分封麋子国。
此山上应翼轸星,仰睇苍苍入紫冥。天边返照开云梦,雪后飞花满洞庭。
祝融峰下仙人障,紫盖朱陵复东向。柱隔芙蓉一万重,碑藏岣嵝三千丈。
玉牒文章经几秋,玄夷使者故相留。湖上只今通汉水,湘东自古建衡州。
衡州太守黄门客,赤墀青琐承恩泽。献纳三年作近臣,尚方剑借雷霆侧。
出守专城五马车,十郡诸侯总不如。黄堂初布行春令,紫禁犹怀谏猎书。
寇恂谁借归河内,龚遂当年留渤海。湘中父老西上书,愿得襜帷更三载。
此日驱车朝五云,人识衡州旧使君。千官拜舞冠簪列,三殿追趋鹓鹭群。
已道虞庭咨岳牧,更看汉室分符竹。诏下何时远赐金,徵还旧省新鸣玉。
君不见望之雅意归本朝,入补公卿事不遥。好将勋业齐南岳,阊阖明恩在九霄。
王郎颇病金瓢酒,不耐寒花晚更芳。瘦尽腰围怯风景,故来归我一枝香。
匡庐奇秀,甲天下山。山北峰曰香炉,峰北寺曰遗爱寺,介峰寺间,其境胜绝,又甲庐山。元和十一年秋,太原人白乐天见而爱之,若远行客过故乡,恋恋不能去。因面峰腋寺,作为草堂。
明年春,草堂成。三间两柱,二室四牖,广袤丰杀,一称心力。洞北户,来阴风,防徂暑也;敞南甍,纳阳日,虞祁寒也。木斫而已,不加丹;墙圬而已,不加白。砌阶用石,幂窗用纸,竹帘纻帏,率称是焉。堂中设木榻四,素屏二,漆琴一张,儒、道、佛书各两三卷。
乐天既来为主,仰观山,俯听泉,傍睨竹树云石,自辰至酉,应接不暇。俄而物诱气随,外适内和。一宿体宁,再宿心恬,三宿后颓然嗒然,不知其然而然。
自问其故, 答曰:是居也,前有平地,轮广十丈,中有平台,半平地;台南有方池,倍平台。环池多山竹野卉,池中生白莲、白鱼。又南抵石涧,夹涧有古松老杉,大仅十人围,高不知几百尺。修柯戛云,低枝拂潭,如幢竖,如盖张,如龙蛇走。松下多灌丛,萝茑叶蔓,骈织承翳,日月光不到地。盛夏风气如八、九月时。下铺白石,为出入道。堂北五步,据层崖积石,嵌空垤堄,杂木异草,盖覆其上。绿阴蒙蒙,朱实离离,不识其名,四时一色。又有飞泉、植茗,就以烹燀,好事者见,可以销永日。堂东有瀑布,水悬三尺,泻阶隅,落石渠,昏晓如练色,夜中如环佩琴筑声。堂西倚北崖右趾,以剖竹架空,引崖上泉,脉分线悬,自檐注砌,累累如贯珠,霏微如雨露,滴沥飘洒,随风远去。其四傍耳目杖屦可及者,春有锦绣谷花,夏有石门涧云,秋有虎溪月,冬有炉峰雪。阴晴显晦,昏旦含吐,千变万状,不可殚纪。覶缕而言,故云甲庐山者。噫!凡人丰一屋,华一箦,而起居其间,尚不免有骄矜之态;今我为是物主,物至致知,各以类至,又安得不外适内和,体宁心恬哉?昔永、远、宗、雷辈十八人,同入此山,老死不返;去我千载,我知其心以是哉!
矧予自思:从幼迨老,若白屋,若朱门,凡所止,虽一日、二日,辄覆篑土为台,聚拳石为山,环斗水为池,其喜山水病癖如此!一旦蹇剥,来佐江郡,郡守以优容抚我,庐山以灵胜待我,是天与我时,地与我所,卒获所好,又何以求焉?尚以冗员所羁,余累未尽,或往或来,未遑宁处。待予异日弟妹婚嫁毕,司马岁秩满,出处行止,得以自遂,则必左手引妻子,右手抱琴书,终老於斯,以成就我平生之志。清泉白石,实闻此言!
时三月二十七日始居新堂;四月九日与河南元集虚、范阳张允中、南阳张深之、东西二林寺长老凑公、朗满、晦、坚等凡二十二人,具斋施茶果以落之,因为《草堂记》。
潇洒幽庄县郭南,屏山近屋翠于蓝。閒开书卷消长夏,好似龙眠白石庵。
不是凭虚避世喧,此中于物本无缘。静看畏影徒劳尔,题作斋心亦且然。
意识已随言语断,生涯聊任岁时迁。老夫亦涉天游趣,三复南华第四篇。
蜀山中开大江走,洪波喷箭射荆口。排山转石万里来,瞿塘腊月闻雷吼。
孤舟窈窕穿云中,滟滪乃在瞿塘东。轻风送帆无挽力,一日飞过峨眉峰。
男儿生当游万里,何能龌龊闺房里。君不见子长足迹天下多,至今文彩流江河。
一轮推起沧溟底,高明朗开天际。冷浸银河。光凝玉宇,人在层楼无寐。
浮生倦矣。叹春去秋来,几团愁思。念故伤离,此宵流尽不平泪。
飞觞谁又作赋,更羁人戍妇,杯酒应醉。铁马宵征,金钲夜起,亦有英雄豪气。
姮娥恁似。问炼就银蟾,屏除纤翳。冷遍尘寰,几人心似水。
雨馀灯火坐茅斋,此夕田家有好怀。造物心终扶畎亩,苍生命已堕颠崖。
燕山漕粟初航终,浙水移家半入淮。贞观三钱谁复识,拥衣数起望台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