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子晋叔答潘上舍

吴钩宝剑昔藏晦,精灵直射银河界。延津一夕化为龙,轰雷烨电呈光怪。

荆山璞玉无人识,赵王得之成拱璧。相如慷慨西入秦,十五全城不肯易。

奇器逢人自有时,尘世悠悠那得知。丈夫遇合亦如此,折圭担爵宁忧迟。

羡君才可追骚雅,蝌痕鸟迹閒挥洒。兴来春雪但孤扬,其曲弥高和弥寡。

羡君兰玉满庭芳,飞觞坐我开中堂。只今奕叶承恩泽,鸾书云搆争辉煌。

大才晚成未为苦,高名早已登天府。五凤楼须玉斧脩,九章衮待金针补。

水有沧溟鱼有鲲,一朝变化凌秋氛。扶摇而上九万里,背负苍天足乱云。

广东顺德人,字承孟。隆庆元年举人。任武缘知县。有《句漏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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斜阳照乱石,颠崖下双筇。
试从绝壑底,仰视最奇峰。
回碕发涧怒,高霭生树容。
半岩菖蒲根,翠葆森伏龙。
岂无游世上,於此傥相逢。
客心忽悄怆,归路迷行踪。
新欢君未成,往事无人记。行雨共行云,如梦还如醉。
相见又难言,欲住浑无计。眉翠莫频低,我已无多泪。
莫言下岭便无难,赚得行人错喜欢。(错喜欢 一作:空喜欢)
政入万山围子里,一山放出一山拦。(政入 一作:正入;围子 一作:圈子;放出 一作:放过)

寒儒家世派南州,天遣芹宫并俊游。剑水章江千里月,天孙河鼓一番秋。

晒书旧事聊同郝,联句新声恐类侯。隔岁槐黄频入梦,曾知山角已生不。

宰树丰碑一水湄,金牌终古事参差。攒宫麦饭无寒食,赐庙椒浆有岁时。

歌舞梦华前代恨,英雄复汉后人思。青城反复如偿博,只恨幽兰一烬迟。

城南城北云如墨,纷纷点空零乱。落日呼群,惊风坠翼,极目平林恨满。

萧条岁晚。是几度朝昏,玉颜轻换。露泣宫槐,夜寒相与诉幽怨。

新巢安否漫省,绕枝栖未定,珍重霜霰。坏堞军声,长天月色,谁识归飞羽倦。

江湖梦远。记噪影樯竿,舵楼风转。意绪何堪,白头搔更短。

怪尔湖南使,风江晚系舟。遥经十载别,刚得寸时留。

素月明寒浦,苍山隐暮流。水鸥嗟未及,双泛寡离忧。

剑化空江鹤唳亭,主人长寐几时醒。平原不降真卿雨,箕尾先成傅说星。

嘉树绿阴馀旧业,近郊玄壤閟新铭。乡祠俎豆精灵在,岁岁秋风黍稷馨。

世人贪利意非均,交送穷愁与底人。
穷鬼无归于我去,我心忧道不忧贫。

归思秋来日日添,拟将馀恨寄江淹。东华久厌踏红软,北牖常思负黑甜。

世路穷通端是梦,人情寒热动如痁。儿曹纵有英雄手,第恐英雄未及髯。

云收碧海连天水,风动红蕉滴露光。

破尘妙语慰畸人,鹤发深衣雨垫巾。
独自抱琴山下去,石桥月色为谁新。

寥落寒云蔽旧京,歌残《玉树》听凄清。并无铁锁沉天堑,遽见金舆出石城。

一马尚能龙变化,千门谁使草纵横?乌衣巷陌寻常在,可是夷吾浪得名?

迁拙时所弃,久与麋鹿群。讵知薇垣仙,一见能相亲。

道合两忘势,不复知贱贫。谭诗尚风雅,对酒陶天真。

取乐无几何,怅望京华尘。

四面渔家绕县城,古今名手谩丹青。
菰蒲水浅连江寺,橘柚烟深隔洞庭。
幽鹭下时分野色,远帆归处印天形。
谁知张翰思鲈意,犹胜灵均醉独醒。

雨初收,日向晚。渐喜浮云都卷。垂杨外、看一碧澄澄,莫天树远。

露将浓,月未满。静里新蛩吟缓。帘痕荡,正爽逐风生,凉生秋浅。

乍近书灯,趁此夕,芸编自展。破除尘虑,渐洗闲愁,至乐在坟典。

微露香新浣。一室萧然,千古到眼。淡无言,领取清芬。

忘却更桡过四转。

片片飞来静又闲,楼头江上复山前。
飘零尽日不归去,点破清光万里天。
山色吴门少,行人爱此游。
天高云阁晚,石裂剑池秋。
虎去空陵变,僧栖古塔幽。
上方曾眺远,落日驻扁舟。

留住香烟鄣石屏,小窗读史与温经。书声坠落空江去,舟子停桡侧耳听。

  汉用陈平计,间疏楚君臣,项羽疑范增与汉有私,稍夺其权。增大怒曰:“天下事大定矣,君王自为之,愿赐骸骨,归卒伍。”未至彭城,疽发背,死。

  苏子曰:“增之去,善矣。不去,羽必杀增。独恨其不早尔。”然则当以何事去?增劝羽杀沛公,羽不听,终以此失天下,当于是去耶?曰:“否。增之欲杀沛公,人臣之分也;羽之不杀,犹有君人之度也。增曷为以此去哉?《易》曰:‘知几其神乎!’《诗》曰:‘如彼雨雪,先集为霰。’增之去,当于羽杀卿子冠军时也。”

  陈涉之得民也,以项燕。项氏之兴也,以立楚怀王孙心;而诸侯之叛之也,以弑义帝。且义帝之立,增为谋主矣。义帝之存亡,岂独为楚之盛衰,亦增之所与同祸福也;未有义帝亡而增独能久存者也。羽之杀卿子冠军也,是弑义帝之兆也。其弑义帝,则疑增之本也,岂必待陈平哉?物必先腐也,而后虫生之;人必先疑也,而后谗入之。陈平虽智,安能间无疑之主哉?

  吾尝论义帝,天下之贤主也。独遣沛公入关,而不遣项羽;识卿子冠军于稠人之中,而擢为上将,不贤而能如是乎?羽既矫杀卿子冠军,义帝必不能堪,非羽弑帝,则帝杀羽,不待智者而后知也。增始劝项梁立义帝,诸侯以此服从。中道而弑之,非增之意也。夫岂独非其意,将必力争而不听也。不用其言,而杀其所立,羽之疑增必自此始矣。

  方羽杀卿子冠军,增与羽比肩而事义帝,君臣之分未定也。为增计者,力能诛羽则诛之,不能则去之,岂不毅然大丈夫也哉?增年七十,合则留,不合即去,不以此时明去就之分,而欲依羽以成功名,陋矣!虽然,增,高帝之所畏也;增不去,项羽不亡。亦人杰也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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