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竹木青春在,一院香花白昼閒。屋头月上元无夜,树杪风来若有期。
花香静昼微风里,草色深春一树馀。金镜南飞光欲半,银潢西去寂无声。
定非战国谈天衍,疑是仙家缩地房。秋陇故园迷蝶梦,晓窗客枕厌鸡声。
军声十万夜滔滔,蟒甲乘流压怒涛。百戏鱼龙真漫衍,千家阛阓一周遭。
射潮可有钱王弩,捲地何来太白旄。为问荷兰身手好,当时曾控戴山鳌。
雪声一夜鸣天籁,雪满城中复城外。晓风嘶马城城行,暮出城门雪未晴。
诸公好事耽吟兴,同上危亭寻曲径。后来笑我登临迟,不知晚景看尤奇。
松林何冉冉,寒鸦飞点点。茅屋何斜斜,寒犬吠家家。
微茫略识西山岫,倚槛萧萧笼两袖。为问围炉煮雪人,何如载酒雪中逗。
雪光浮白夜色催,琉璃地照琉璃杯。陶然亭即无垢国,远胜罗浮万树梅。
暴雨下注湍飞山,众河上决涛连天。五月六月苗稼残,千顷万顷沟壑宽。
民居荡析屋不完,釜突湿烂薪难然。高田浸巨蛙黾喧,长阡风腥鼋蛟蟠。
天灾荐臻如竖缠,洪流降割同尧年。我困青毡无一钱,目击道殣忧百煎。
八口尚难安饱温,千厦乌能庇饥寒。蔽日不散云冥顽,朝来又见东霞轩。
余为董文恪公作行状,尽览其奏议。其任安徽巡抚,奏准棚民开山事甚力。大旨言:与棚民相告讦者,皆溺于龙脉风水之说,至有以数百亩之山,保一棺之土;弃典礼,荒地利,不可施行。而棚民能攻苦茹淡于丛山峻岭、人迹不可通之地,开种旱谷,以佐稻粱。人无闲民,地无遗利,于策至便,不可禁止,以启事端。余览其说而是之。
及余来宣城,问诸乡人。皆言:未开之山,土坚石固,草树茂密,腐叶积数年,可二三寸。每天雨,从树至叶,从叶至土石,历石罅滴沥成泉。其下水也缓,又水下而土不随其下。水缓,故低田受之不为灾;而半月不雨,高田犹受其浸溉。今以斤斧童其山,而以锄犁疏其土,一雨未毕,沙石随下,奔流注壑涧中,皆填污不可贮水,毕至洼田中乃止。及洼田竭,而山田之水无继者。是为开不毛之土,而病有谷之田;利无税之佣,而瘠有税之户也。余亦闻其说而是之。
嗟夫!利害之不能两全也久矣。由前之说,可以息事;由后之说,可以保利。若无失其利,而又不至如董公之所忧,则吾盖未得其术也。故记之以俟夫习民事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