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手经年别,难教离恨轻。秋鞭如可整,燕草尚馀青。
六十行年梦更梦,幸存骸骨乞重瞳。风尘久矣迷真觉,苦海何缘悟性空。
前世有心仍野寺,故吾不复识钟公。遐方但愿无烽火,烟柳年年系去骢。
议抚招降计已施,凋残民力久支持。不明赏罚终何益,真举才能傥未迟。
将相有权甘自弃,英雄无种要人为。孙吴兵法非天授,谁竭诚谋报主知。
南服有佳人,遗身在远道。上衣云锦灿,下裳花萼绕。
容华耀朝曦,岁晏结芳草。独行谁与娱,抱影心正捣。
岂无合欢被,附托苦不早。楚璞思一献,和氏莫复保。
世无良蹇修,雌守以终老。
长途冰雪岁峥嵘,客里那堪送客行。万里归心应接淅,一尊别酒且班荆。
春生汶水庭闱近,人去雕阴幕府轻。欲仗征鸿寄消息,地寒不肯过边城。
予尝论书,以谓钟王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画之外。至唐颜柳,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王之法益微。
至于诗亦然。苏李之天成,曹刘之自得,陶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,以英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;然魏晋以来,高风绝尘,亦少衰矣。李杜之后,诗人继作,虽间有远韵,而才不逮意。独韦应物、柳宗元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,非余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图,崎岖兵乱之间,而诗文高雅,犹有承平之遗风。其诗论曰:“梅止于酸,盐止于咸,饮食不可无盐梅,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。”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,恨当时不识其妙,予三复其言而悲之。
闽人黄子思,庆历、皇祐间号能文者。予尝闻前辈诵其诗,每得佳句妙语,反复数四,乃识其所谓。信乎表圣之言,美在咸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叹也。予既与其子几道、其孙师是游,得窥其家集。而子思笃行高志,为吏有异材,见于墓志详矣,予不复论,独评其诗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