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湖不过方十里,颍上无山空勺水。老夫未免有乡情,敢道他皆不如此。
惠州城西几百峰,峰峰水上开芙蓉。我欲穷源安可极,野烟空翠飞重重。
鳄湖之水明如练,弱藻潜鳞皆可见。丰湖之水曲若环,扁舟一去何时还。
菱花荷叶纷纷长,巨筏中流日垂网。水晶鱼小价偏高,犀带桥长人共往。
金吾亭上好看湖,远近纤浓胜画图。微风作浪打山脚,白日倒景悬城隅。
金吾勋伐藏盟府,天许闲身作湖主。买断龟峰千顷波,增筑楼台三百堵。
飞甍往往杂茆茨,随山高下总相宜。疏阑架竹通闲地,画舫传觞入水篱。
吴歌楚舞看未足,更奏银筝度新曲。千金制得凤鸾衣,万里载来燕赵玉。
如君好事世所希,一日百万真可挥。当筵意气映四座,使我不醉何能归。
别待他时百花发,为君更咏黄金徽。
荷锸自随刘伯伦,裸葬旧闻杨王孙。伟哉二子真旷达,身虽殒灭名独存。
要知形骸本外物,中有妙用超六根。火风地水归四大,梦幻泡影何足论。
君不见桓魋石椁秦铁户,歌钟未彻野火焚。不如得钱即沽酒,时时醉倒三家村。
当年蜀道秦关,万里飘然往还。酒病曾留西县,眼明初见南山。
才过春分,又将寒食,烟光处处宜人。欲邀仙侣,选胜趁芳辰。
尚卜阴晴未稳,重游意、兀自逡巡。城南畔,招提小小,桃李亦纷纭。
闲评。伤往事,王孙草绿,帝女花芬。渐苔侵古径,蒿满闲门。
剩有方池碧涨,凝情处、树古亭新。还怊怅,踏青期阻,微雨杏花村。
汉水如鸡,昆山抵鹊。维皇多士,譬兹珠璞。皎皎名驹,昂昂野鹤。
思发泉涌,纸飞云落。射策除郎,明经拜爵。家盈鞶帨,人有丹雘。
车载斗量,束之高阁。
并海之斥,奕叶才雄。北邻稷下,南接淹中。礼无变俗,乐有正风。
舆人善诵,君子固穷。坐腰青紫,俯拾三公。
曰子大夫,有声有度。山东只立,关西独步。奋翮高云,扬镳远路。
王侯十辟,英杰三顾。貌若断山,心如武库。
昔闻旧矣,寤寐咏歌。我刺未书,君骖肯过。爱而不见,独抱萦波。
晨瞻洛汭,夕望江沱。方年已叔,乃遇萧何。
何用好仁,从游则变。何用祛鄙,万顷斯见。子亦绝伦,争驱前彦。
斧藻其德,雕龙其绚。
殷勤胶漆,留连琴酒。居徒壁立,妪亦粗丑。纺绩江南,躬耕谷口。
庭中三径,门前五柳。子若弹冠,余当结绶。
君讳嘉,字万年,江夏鄂人也。曾祖父宗,以孝行称,仕吴司空。祖父揖,元康中为庐陵太守。宗葬武昌新阳县,子孙家焉,遂为县人也。君少失父,奉母二弟居。娶大司马长沙桓公陶侃第十女,闺门孝友,人无能间,乡闾称之。冲默有远量,弱冠、俦类咸敬之。同郡郭逊,以清操知名,时在君右。常叹君温雅平旷,自以为不及。逊从弟立,亦有才志,与君同时齐誉,每推服焉。由是名冠州里,声流京邑。
太尉颍川庾亮,以帝舅民望,受分陕之重,镇武昌,并领江州。辟君部庐陵从事。下郡还,亮引见,问风俗得失。对曰:“嘉不知,还传当问从吏。”亮以麈尾掩口而笑。诸从事既去,唤弟翼语之曰:“孟嘉故是盛德人也。”君既辞出外,自除吏名。便步归家,母在堂,兄弟共相欢乐,怡怡如也。旬有余日,更版为劝学从事。时亮崇修学校,高选儒官,以君望实,故应尚德之举。太傅河南褚裒,简穆有器识,时为豫章太守,出朝宗亮,正旦大会州府人士,率多时彦,君座次甚远。裒问亮:“江州有孟嘉,其人何在?”亮云:“在座,卿但自觅。”裒历观,遂指君谓亮曰:“将无是耶?”亮欣然而笑,喜裒之得君,奇君为裒之所得。乃益器焉。举秀才,又为安西将军庾翼府功曹,再为江州别驾、巴丘令、征西大将军谯国桓温参军。
君色和而正,温甚重之。九月九日,温游龙山,参左毕集,四弟二甥咸在座。时佐吏并著戎服。有风吹君帽坠落,温目左右及宾客勿言,以观其举止。君初不自觉,良久如厕。温命取以还之。廷尉太原孙盛,为咨议参军,时在座,温命纸笔令嘲之。文成示温,温以著坐处。君归,见嘲笑而请笔作答,了不容思,文辞超卓,四座叹之。奉使京师,除尚书删定郎,不拜。孝宗穆皇帝闻其名,赐见东堂。君辞以脚疾,不任拜起。诏使人扶入。
君尝为刺史谢永别驾。永,会稽人,丧亡,君求赴义,路由永兴。高阳许询,有隽才,辞荣不仕,每纵心独往。客居县界,尝乘船近行,适逢君过,叹曰:“都邑美士,吾尽识之,独不识此人。唯闻中州有孟嘉者,将非是乎?然亦何由来此?”使问君之从者。君谓其使曰:“本心相过,今先赴义,寻还就君。”及归,遂止信宿,雅相知得,有若旧交。
还至,转从事中郎,俄迁长史。在朝隤然,仗正顺而已,门无杂宾。常会神情独得,便超然命驾,径之龙山,顾景酣宴,造夕乃归。温从容谓君曰:“人不可无势,我乃能驾驭卿。”后以疾终于家,年五十一。
始自总发,至于知命,行不苟合,言无夸衿,未尝有喜愠之容。好酣饮,逾多不乱。至于任怀得意,融然远寄,旁若无人。温尝问君:“酒有何好,而君嗜之?”。君笑而答曰:“明公但不得酒中趣尔。”又问听妓,丝不如竹,竹不如肉,答曰:“渐近自然。”中散大夫贵阳罗含,赋之曰:“孟生善酣,不愆其意。”光禄大夫南阳刘耽,昔与君同在温府,渊明纵父太常夔尝问耽:“君若在,当已作公不?”答云:“此本是三司人。”为时所重如此。渊明先亲,君之第四女也。凯风寒泉之思,实钟厥心。谨按采行事,撰为此传。惧或乖谬,有亏大雅君子之德,所以战战兢兢若履深薄云尔。
赞曰:孔子称:“进德修业,以及时也。”君清蹈衡门,则令闻孔昭;振缨公朝,则德音允集。道悠运促,不终远业,惜哉!仁者必寿,岂斯言之谬乎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