庞公喻刘表,仲尼小樊迟。为学贵自广,遗安亮无危。
若人隐耕稼,取乐宁在兹。用舍随所遇,荣贱心弗移。
闭门面场囿,开轩瞩清池。棕叶覆我牖,藤花垂我衣。
方春始微雨,薄言往东菑。田叟既相勉,耰种恒及时。
稻苗日已长,稂莠日已稀。远心易无闷,悟物兼忘疲。
虽云体力倦,斗酒聊自怡。伐檀夙有戒,素食良可讥。
岂不善微禄,知命复奚疑。
七里是仰,八陛有凭。就阳之位,如日之升。思虔肃肃,致敬绳绳。
祝史陈信,玄象斯格。惟类之典,惟灵之泽。幽显对扬,人神咫尺。
林梢黄绿野禽鸣,泱漭春阳泛地平。禁火人家甘冷淡,浴蚕天气趁清明。
谁将马络寻春去,独佩诗囊傍水行。稚女弄花田叟醉,笑歌真是太平声。
好读医书莫笑痴,存心须怀有天知。眼伤何损孙思邈,衣钵相传自有儿。
俗眼朝朝混城市,百年几见好山水。绵田忌坂道非遥,肯使名山遗乡里。
一朝发兴事幽探,挈伴携筇来迤逦。入山十里气苍茫,确荦谽谺并可喜。
无地真愁众壑深,插天益怵群峰峙。山花涧草垂缤纷,古刹名蓝供倚徙。
断崖冥冥朝烟青,绝壁沈沈暮霞紫。就中吾爱石乳泉,云窦涓涓泻清泚。
抱腹岩更称雄奇,百丈欹危自无始。龙湫石洞夏生寒,铁瓦银公险未已。
固知灵域非易穷,快游谁复叹观止。芒鞋竹笠柰尔何,归来犹忆丘壑美。
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,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,而集录之,以为十卷。子美,杜氏婿也。遂以其集归之,而告于公曰:“斯文,金玉也。弃掷埋没粪土,不能销蚀。其见遗于一日产,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。虽其埋没而未出,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,而物亦不能掩也。故方其摈斥摧挫、流离穷厄之时直,文章已自行于天下。虽其怨家仇人,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,至其文章,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。凡人之情,忽近而贵远。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,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?公其可无恨。”
予尝考前世文章、政理之盛衰,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,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。后百有余年,韩、李之徒出,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。唐衰兵乱,又百余年,而圣宋兴,天下一定,晏然无事。又几百年阳,而古文始盛于今。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。幸时治矣,文章或不能纯粹,或迟久而不相及妇。何其难之若是欤?岂非难得其人欤!苟一有其人,又幸而及出于治世,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!嗟吾子美,以一酒食之过,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。此其可以叹息流涕,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。
子美之齿少于余。而予学古文,反在其后。天圣之间,予举进士于有司,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,号为时文,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,作为古歌诗、杂文旭。时人颇共非笑之,而子美不顾也。其后,天子患时文之弊,下诏书,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。由是其风渐息,而学者稍趋于古焉。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,其始终自守,不牵世俗趋舍,可谓特立之士也。
子美官至大理评事、集贤校理而废,后为湖州长史以卒,享年四十有一。其状貌奇伟,望之昂然,而即之温温,久而愈可爱慕。其才虽高,而人亦不甚嫉忌。其击而去之者,意不在子美也。赖天子聪明仁圣,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,二三大臣而下,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,皆蒙保全,今并列于荣宠。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,多一时之豪俊,亦被收采,进显于朝廷。而子美不幸死矣。岂非其命也!悲夫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