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寺藏山间,仙岩伏寺后。世少好事人,奇境閟荒陋。
白昼秉烛游,青山携鹤友。入寺复出寺,呀然见洞口。
守门无仙犬,容我踏云走。引人渐入胜,平步势不陡。
殿宇当中开,千人坐能受。远怀混沌初,巧出造化手。
万石造一洞,一洞含万有。备具人物形,胚胎脱怪丑。
藏之九地底,遂致长不朽。涉冬石气温,留观遂能久。
石燕殊骄人,钟乳富自守。举族作仙禽,得天抑何厚?
谁实开杀机,采捕入药臼。为袪六气淫,致损千年寿。
嗟尔洞天居,安乐焉可狃。大声自何来,隐作风雷吼。
疑为地轴转,否或潜龙斗。我欲往探之,阴沉不可究。
于时烛见跋,天光时隐漏。入洞复出洞,石云湿两袖。
秋阳黯淡比寒晖,砚匣书床生事微。帘幕霜前新燕去,窗棂日隙冻蝇飞。
吹葭自候雷风动,炼石谁支天水违?跃马挥戈竟何意?相逢应笑食言肥。
五十之年,细数生平,人间可哀。看白首相知,晨星寥落,朱门先达,覆雨喧豗。
只此贫交,陶然永夕,蹴鞠弹棋更举杯。交驩甚,记看花并出,踏月偕回。
千金散尽还来。算细故宁容芥蒂哉。况白雪连箱,读之气尽,红牙一曲,闻者心灰。
亟续曩游,竞投新阕,从此萧朱忍见猜。真嘉话,使词场数子,笑口齐开。
六浑呈身繇剪马,蛟龙云雨初飞洒。长歌赵郡天遣来,殷冀主人皆接踝。
尔朱穷暴自成灰,黑獭非常难遽扯。逐主怀惭复事君,东分魏国犹相假。
挥拳詈狗独何人,膳奴屠尔真如猳。太原神彩众皆惊,父龙兄虎终居下。
已成篡夺日骄淫,颠痴皇帝繇来寡。有弟双教绝地牢,元宗那得思全瓦。
传位常山本戏言,子殷出舍依谁把。孝昭获嗣果齐英,济南必杀何为者。
长广从兹亦效颦,百年乱梃畴招惹。可怜后主羞语言,一曲琵琶播朝野。
无愁天子善歌弹,开府苍头工拉打。百升谣布明月沉,平阳晋邺同倾厦。
夷人之族亦自夷,疏而不漏皆天也。
澹粉轻烟春欲暮。一棹横塘飞渡。准备西山去。朝来卖得时鲜果。
好事多磨天忽雨。毕竟彼苍心妒。妒了郎心苦。妒侬更妒西山路。
诗句夕阳山,扇底故人曾说。好是固关西去,看万山红叶。
翠蛟潭上认题名,屐齿为君折。蓦地藓花浓处,出一双胡蝶。
眷彼湖中岛,松柏在其端。下有冢累累,行人伤心肝。
流光催人老,坐使彫朱颜。朱门临广陌,大盖纷鸣銮。
珠帘映红烛,清宵歌未残。高堂列钟鼓,胡为独幽閒。
志士怀百忧,十日不一欢。所忧在何事,非为一身安。
志违身亦死,令人坐长叹。不如饮美酒,与众共游般。
游般非吾志,去上首阳山。
孤峰双眼阔,松竹一林虚。潇洒真无着,幽寻兴有馀。
烹茶敲石栗,粗粝献酸菹。德味浑忘澹,骄人气尽除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