忒分明,水西云北,卧游历历能道。高情已逐沧浪去,画省炉香犹袅。
歌复啸。趁万顷烟波,一叶扁舟棹。红尘扰扰。算身在鸾坡,心盟鸥渚,名宦几人到。
拿音袖,亲见前贤古貌。同乡同梦同调。书裙泼墨华亭笔,替写九峰三泖。
归去好。说老我江乡,鲈脍秋风饱。掉头一笑。看脱却朝衫,携将粉本,打幅遂初稿。
庭院无人燕交舞,手订别风證淮雨。渊渊如闻金石语,皋比兀坐形容古。
君是羲皇以上人,胸中碑板蕴古春。侍儿亦作古妆束,翩翩玉立何长身?
练浦秋风始君遇,一春屡诵惊人句。手书直迫瘗鹤铭,上皇山樵饶道气。
相看未久还相别,把袂临岐不可留。正是骊驹惊客思,更禁燕子说乡愁。
云开潞水青冥杳,雨过钟山紫翠浮。到处定应逢沈约,春城无事好同游。
泰西成法细搜求,一喝何难倒逆流。岂是汲深虞绠短,故教活水阻源头。
苜蓿阑干道亦崇,生涯冷澹与秋同。如描此地无文处,直上羲皇古朴风。
百年辽左号精兵,负险谁知气益横。一鼓日中飞炮火,三军帐下拔霓旌。
不闻西贼忧韩老,犹自长沙哭贾生。近事大同姑勿论,往年甘肃悔行成。
秋风逗江渚,秋水有馀清。感此深秋时,惕然伤别情。
遥持一樽酒,饯君东南城。令器金闺彦,朋游尽豪英。
临流为君歌,锵锵金玉声。眷彼中林鸟,拂然起孤征。
众鸟恋故林,交交飞且鸣。人生各有志,岂在利与名。
惟有杯中酒,可以慰平生。
文人相轻,自古而然。傅毅之于班固,伯仲之间耳,而固小之,与弟超书曰:“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,下笔不能自休。”夫人善于自见,而文非一体,鲜能备善,是以各以所长,相轻所短。里语曰:“家有弊帚,享之千金。”斯不自见之患也。
今之文人:鲁国孔融文举、广陵陈琳孔璋、山阳王粲仲宣、北海徐干伟长、陈留阮瑀元瑜、汝南应瑒德琏、东平刘桢公干,斯七子者,于学无所遗,于辞无所假,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,仰齐足而并驰。以此相服,亦良难矣!盖君子审己以度人,故能免于斯累,而作论文。
王粲长于辞赋,徐干时有齐气,然粲之匹也。如粲之《初征》、《登楼》、《槐赋》、《征思》,干之《玄猿》、《漏卮》、《圆扇》、《橘赋》,虽张、蔡不过也,然于他文,未能称是。琳、瑀之章表书记,今之隽也。应瑒和而不壮,刘桢壮而不密。孔融体气高妙,有过人者,然不能持论,理不胜辞,至于杂以嘲戏。及其所善,扬、班俦也。
常人贵远贱近,向声背实,又患闇于自见,谓己为贤。夫文本同而末异,盖奏议宜雅,书论宜理,铭诔尚实,诗赋欲丽。此四科不同,故能之者偏也;唯通才能备其体。
文以气为主,气之清浊有体,不可力强而致。譬诸音乐,曲度虽均,节奏同检,至于引气不齐,巧拙有素,虽在父兄,不能以移子弟。
盖文章,经国之大业,不朽之盛事。年寿有时而尽,荣乐止乎其身,二者必至之常期,未若文章之无穷。是以古之作者,寄身于翰墨,见意于篇籍,不假良史之辞,不托飞驰之势,而声名自传于后。故西伯幽而演易,周旦显而制礼,不以隐约而弗务,不以康乐而加思。夫然则,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,惧乎时之过已。而人多不强力;贫贱则慑于饥寒,富贵则流于逸乐,遂营目前之务,而遗千载之功。日月逝于上,体貌衰于下,忽然与万物迁化,斯志士之大痛也!
融等已逝,唯干著论,成一家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