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后北风起,岁暮临新年。言念客中人,何日方当还。
旅食恐不周,多病凋丰颜。一月两寄书,一书五六篇。
告我客中事,略有好因缘。县令与之游,我闻心喜欢。
吾兄本书生,所馀惟青毡。明哲贵保身,思退慎进前。
出处各有时,请看墀与壖。乐道毋忧贫,仰不愧于天。
且待春风至,万物同新鲜。寄以敝狐裘,副以苍玉镮。
翘首望南云,新雁将北旋。
蜀葵初黄柳飞雪,棹歌声里行人别。别思空随海上波,客心已醉吴中月。
嘉禾山水盛繁华,才子今游若到家。金屏射中双栖鸟,红烛争开并蒂花。
问君今年二十几,大颡疏眉有如此。少君不愧鲍家郎,乐广应期卫公子。
冰玉相亲情更多,泮林官况近如何。为言白首甘藜藿,岂望青云到薜萝。
无言画阑独凭,黯吟怀似水。绪风悄、换到鹊声,乱红飘尽残蕊。
听几度、边笳自咽,乡心远逐南云坠。怅风尘、极目栖栖,总是愁思。
沈醉休辞,浮名过羽,底英雄竖子。尽空外、归雁声酸,碧山人远莫至。
恁天涯、登临吊古,也云里、帝城遥指。算长堤、芳草萋萋,解怜幽意。
新词读罢,琴筑苍凉,想寤歌独寐。清啸对、江山形胜,坐念当日。
名士新亭,暗倾铅泪。飙轮电卷,惊涛夜涌,承平箫鼓浑如梦,望神州、那不伤愁悴。
风沙滚滚,因君更触前游,惊心短歌声里。
长安此日,斗酒重携,且吟红写翠。漫省念、关山漂泊,海水横飞,怕有城乌,唤人愁起。
与君试向,危楼凝睇。绿阴如幕芳事歇,惜流光、谁解新声倚。
从教泪满青衫,俯仰苍茫,恨题凤纸。
春红已退夏绿疏,黄花未来人意孤。谁欤发艳回春腴,游龙作花红扶苏。
髲?八尺堆珊瑚,荡摇秋空如画图。世人但夸颜色姝,岂知直干中不枯。
忍使花落随犁锄,我师巡圃为踟蹰。试以为杖轻若无,刊落枝叶除根须。
以铁为距漆作肤,策之稳步如安车。子美桃竹能给扶,昌黎赤藤杖自娱。
风流文彩二子都,惜哉迁谪随江湖。岂若此杖忘崎岖,侍师缓步留天衢。
七十谢政神蘧蘧,春光澹沱梨云铺。昆明芙蓉能白朱,与尔同佩花间壶。
园官十客相友于,乃知草木遇各殊。赤藤桃竹愧不如,岂惟赤藤桃竹愧,不如孔光乃使灵寿污。
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,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,而集录之,以为十卷。子美,杜氏婿也。遂以其集归之,而告于公曰:“斯文,金玉也。弃掷埋没粪土,不能销蚀。其见遗于一日产,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。虽其埋没而未出,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,而物亦不能掩也。故方其摈斥摧挫、流离穷厄之时直,文章已自行于天下。虽其怨家仇人,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,至其文章,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。凡人之情,忽近而贵远。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,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?公其可无恨。”
予尝考前世文章、政理之盛衰,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,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。后百有余年,韩、李之徒出,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。唐衰兵乱,又百余年,而圣宋兴,天下一定,晏然无事。又几百年阳,而古文始盛于今。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。幸时治矣,文章或不能纯粹,或迟久而不相及妇。何其难之若是欤?岂非难得其人欤!苟一有其人,又幸而及出于治世,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!嗟吾子美,以一酒食之过,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。此其可以叹息流涕,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。
子美之齿少于余。而予学古文,反在其后。天圣之间,予举进士于有司,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,号为时文,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,作为古歌诗、杂文旭。时人颇共非笑之,而子美不顾也。其后,天子患时文之弊,下诏书,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。由是其风渐息,而学者稍趋于古焉。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,其始终自守,不牵世俗趋舍,可谓特立之士也。
子美官至大理评事、集贤校理而废,后为湖州长史以卒,享年四十有一。其状貌奇伟,望之昂然,而即之温温,久而愈可爱慕。其才虽高,而人亦不甚嫉忌。其击而去之者,意不在子美也。赖天子聪明仁圣,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,二三大臣而下,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,皆蒙保全,今并列于荣宠。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,多一时之豪俊,亦被收采,进显于朝廷。而子美不幸死矣。岂非其命也!悲夫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