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珝,字元白,号吾竹,三衢(令浙江衢州)人。有诗名于端平年间,著有《吾竹小稿》一卷,李龚为之作序,比之为唐诗人沈千运,约略可知其人生平风貌。事见宋·李龚《吾竹小稿序》。
不待安排自整齐,只缘太极本如斯。试将万事依图看,先后乘除可理推。
栖眉一往瘁痕深,如见平居悄悄心。积惧可能澹沉劫,抗怀犹自托微吟。
饱经霜醉枫初落,小放晴寒菊可寻。留命桑田能邂逅,拚除百虑尽芳斟。
残年新春冻不开,大雪五度漫空来。南州病热已十载,造化有此真奇哉!
夜闻朔风撼天柱,恍惚万马随奔雷。乾坤正气有先至,密运亭毒兹其媒。
云旗乍翻摇若水,涛霜却卷飞龙堆。女娲废炼深缩手,河伯失据俄惊豗。
玄冥振辔祝融遁,怒势欲遣昆冈摧。卧龙潜蛟起奔走,舞鹤翔凤争徘徊。
瑶池觞罢洒馀沥,汉皋相赠投琼瑰。苍山一夕头尽白,贫户得句侵晨推。
朱门岂必异衡宇,埋没弱柳馀枯梅。我疑真宰偶戏剧,往往玩世如婴孩。
故将空色种天上,大巧六出无根荄。要令六合反混沌,宁许万象蒙尘埃。
兆丰呈瑞悉馀事,邂逅净洗昆明灰。西流壶峤应自反,咫尺清浅移蓬莱。
内廷称贺论边事,坐想敕使传宣催。蔡州鹅池久安堵,整顿宇宙须雄才。
涓人自昔负高见,远去求马何时回?燕山从尔深一丈,扫地为筑黄金台。
甚矣,造物之才也!同一自高而下之水,而浙西三瀑三异,卒无复笔。
壬寅岁 ,余游天台石梁,四面崒者厜嶬,重者甗隒,皆环粱遮迣。梁长二丈,宽三尺许,若鳌脊跨山腰,其下嵌空。水来自华顶 ,平叠四层,至此会合,如万马结队,穿梁狂奔。凡水被石挠必怒,怒必叫号。以崩落千尺之势,为群磥砢所挡扌必,自然拗怒郁勃,喧声雷震,人相对不闻言语。余坐石梁,恍若身骑瀑布上。走山脚仰观,则飞沫溅顶,目光炫乱,坐立俱不能牢,疑此身将与水俱去矣。瀑上寺曰上方广,下寺曰下方广。以爱瀑故,遂两宿焉。
后十日,至雁宕之大龙湫。未到三里外,一匹练从天下,恰无声响。及前谛视,则二十丈以上是瀑,二十丈以下非瀑也,尽化为烟,为雾,为轻绡,为玉尘,为珠屑,为琉璃丝,为杨白花。既坠矣,又似上升;既疏矣,又似密织。风来摇之,飘散无着;日光照之,五色昳丽。或远立而濡其首,或逼视而衣无沾。其故由于落处太高,崖腹中洼,绝无凭藉,不得不随风作幻;又少所抵触,不能助威扬声,较石梁绝不相似。大抵石梁武,龙湫文;石梁喧,龙漱静;石梁急,龙揪缓;石梁冲荡无前,龙湫如往而复:此其所以异也。初观石梁时,以为瀑状不过尔尔,龙湫可以不到。及至此,而后知耳目所未及者,不可以臆测也。
后半月,过青田之石门洞,疑造物虽巧,不能再作狡狯矣。乃其瀑在石洞中,如巨蚌张口,可吞数百人。受瀑处池宽亩余,深百丈,疑蚊龙欲起,激荡之声,如考钟鼓于瓮内。此又石梁、龙湫所无也。
昔人有言曰:“读《易》者如无《诗》,读《诗》者如无《书》,读《诗》《易》《书》者如无《礼记》《春秋》。”余观于浙西之三瀑也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