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九间茅屋。拓轩窗,晓清清地,数峰凝绿。唱罢花冠灯未杀,料理牙签玉轴。
三万卷、丘侯都熟。谁写草堂新画本,有瓯波、小印鹅溪幅。
一分水,二分竹。
兰台共说秋霜肃。话甘棠、苍生又仰,春风和燠。锦袋绯鱼抛掷久,三径未荒松菊。
谅心与,白云相逐。传世文章公莫秘,读书台、例向匡山筑。
千载下,想高踯。
鲤鱼何盘盘,瓠叶何幡幡。弟兄相燕饮,其乐如新昏。
户庭无外侮,弦歌有馀閒。人生无几何,骨肉相好难。
兄友而弟恭,所以承亲欢。亲欢承不足,张侯在中谷。
兄射中熊罴,弟射中鸿鹄。鸿鹄比其翼,熊罴同其力。
丈夫有壮志,力学希济时。时来奋挺出,磊落见设施。
罗君吉阳彦,束发抱负奇。明经起科第,玉署攻文词。
既持纂述笔,亦奏雅韵诗。敷陈及时政,厥志将有为。
赐豸入霜台,肃肃纲纪司。遂陟冬卿贰,将命南交驰。
绯袍明象笏,万里扬旌麾。蛮方瞻使节,如旱甘雨垂。
手中五色诏,山海承华辉。顿令阴曀区,豁然睹赫曦。
归来奏丹扆,龙颜霁融怡。夙兴佐司空,立侍白玉墀。
朝回坐粉署,职务勤所思。东南吴越邦,贡赋国所资。
奉旨督漕运,综理适攸宜。于时严武卫,所重在西师。
四牡行騑騑,改途越邠岐。兵彊自饷厚,笃意理畬菑。
豪横辍侵敚,游惰归耘耔。河渠靡不溉,田芜靡不治。
雨旸属时若,仓庾崇如坻。张掖暨灵武,周巡以诹咨。
所可利下人,计不遗毫丝。矢心弗自顾,屡冒艰与危。
岁久罄劳瘁,上轸天恻慈。明恩锡休致,超超赴南归。
老骥思旧枥,倦翼投故枝。而况达士怀,物理鉴成亏。
亲交并祖饯,酣歌舞僛僛。诘旦发潞河,薄暮经淮沂。
流莺沸驿路,飞花满弯埼。溯江越彭蠡,挂席捷于飞。
船头见玉峡,霞彩煜英蕤。振袂儒林坊,迓者陈杯匜。
展席老人亭,会者皆及耆。一返安乐窝,永谢尘务羁。
顾余樗散质,衰疾加倍之。乞身朝夕间,盍簪不远期。
西墅方黔突,东皋复结庐。藏修为上策,覆坠戒前车。
瓜地锄成町,苔矶坐或渔。种花须带土,断竹更开渠。
世俗高无比,林泉乐有馀。傲风凉幕捲,掩月夜窗虚。
故步惟称独,清谈每起予。习池存彷佛,蜀道免崎岖。
不见令相忆,那堪叹索居。多烦谷口郑,道甫问何如。
昔我侍紫皇,从游昆崙顶。手持九龙节,前驱陟盘岭。
翠凤低回玉麟骋,群御霞衣日星炳。灵飙冉冉动卿云,月出琼林散金影。
瑶草神芝光万顷,羽葆霓旌立真境。吁嗟真境密且周,黄金作屋玉作楼。
紫皇宴坐锵琅璆,九色锦裙绿华裘。仙嫔左右如云稠,凤笙龙筦音婉柔。
帝呼九霞酒,遍赐星冠俦。令我歌洞章,鹄立金鳌头。
天河如练东南流,孰曰弱水弗可舟?上清真人起劝酬,丹书玉册夜不收。
帝谓大道邈以幽,元气运行天地浮。俯视昏浊秽九州,鸿濛希夷谁克求。
嗟尔小子宜饬修,还丹之寿齐山丘。积功成练龙无由,我今总尔洞府游。
洞府游,误落人世三千秋。三千秋,碧海头。黄尘眯目令人愁,日月飞行不可留。
微生幸结香火缘,使我再遇玉都仙。握手大笑谈重玄,太山万丈下瀑泉。
金茎秋露滴银盘,半夜白海开青莲。仙人大药非凡铅,岂曰变化直万钱,一粒入口能长年。
仙人仙人愿乞与,使我复到昆崙颠,拜手稽首紫皇前。
为索长安米。竟无端、天南地北,长辞知己。今日单车迢上返,怕过山阳旧里。
问落落、晨星馀几。身后琴书谁可托,道挺之、尚有儿能畿。
始而恨,继而喜。
天生君等原非易。竟凭他、死能不朽,生如不系。一管江花开五色,非杜非韩非李。
惜如此、才埋地底。屈指生平交最久,剩今吾、雪上头颅矣。
须早把,姓名理。
植曰:数日不见,思子为劳,想同之也。
仆少好为文章,迄至于今,二十有五年矣,然今世作者,可略而言也。昔仲宣独步于汉南,孔璋鹰扬于河朔,伟长擅名于青土,公干振藻于海隅,德琏发迹于大魏,足下高视于上京。当此之时,人人自谓握灵蛇之珠,家家自谓抱荆山之玉,吾王于是设天网以该之,顿八紘以掩之,今尽集兹国矣。然此数子犹复不能飞鶱绝迹,一举千里。以孔璋之才,不闲于辞赋,而多自谓能与司马长卿同风,譬画虎不成反为狗也,前书嘲之,反作论盛道仆赞其文。夫钟期不失听,于今称之,吾亦不能妄叹者,畏后世之嗤余也。
世人之著述,不能无病,仆常好人讥弹其文,有不善者,应时改定。昔丁敬礼常作小文,使仆润饰之,仆自以才不过若人,辞不为也。敬礼谓仆,卿何疑难,文之佳恶,吾自得之,后世谁相知定吾文者邪?吾常叹此达言,以为美谈。昔尼父之文辞,与人流通,至于制《春秋》,游夏之徒乃不能措一辞。过此而言不病者,吾未之见也。
盖有南威之容,乃可以论于淑媛,有龙渊之利,乃可以议于断割,刘季绪才不能逮于作者,而好诋诃文章,掎摭利病。昔田巴毁五帝,罪三王,訾五霸于稷下,一旦而服千人,鲁连一说,使终身杜口。刘生之辩,未若田氏,今之仲连,求之不难,可无息乎?人各有好尚,兰荪蕙之芳,众人所好,而海畔有逐臭之夫;咸池六茎之发,众人所同乐,而墨翟有非之论,岂可同哉!
今往仆少小所著辞赋一通相与,夫街谈巷说,必有可采,击辕之歌有应风雅,匹夫之思,未易轻弃也。辞赋小道,固未足以揄扬大义,彰示来世也。昔扬子云先朝执戟之臣耳,犹称壮夫不为也。吾虽德薄,位为藩侯,犹庶几戮力上国,流惠下民,建永世之业,流金石之功,岂徒以翰墨为勋绩,辞赋为君子哉!若吾志未果,吾道不行,则将采庶官之实录,辩时俗之得失,定仁义之衷,而一家之言,虽未能藏之于名山,将以传之同好,非要之皓首,岂今日之论乎?其言之不惭,恃惠子之知我也。
明早相迎,书不尽怀,植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