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赵王夜宴图

玉户金缸夜未央,邯郸宫里奏丝簧。
郑姬已醉韩姬倦,谁拂君王白象床。
袁凯
  袁凯,生卒年不详,字景文,号海叟,明初诗人,以《白燕》一诗负盛名,人称袁白燕。松江华亭(今上海市松江县)人,洪武三年(1370)任监察御史,后因事为朱元璋所不满,伪装疯癫,以病免职回家,终“以寿终”。著有《海叟集》4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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宪皇十一祀,共得春闱书。道直淹曹掾,命通侍玉除。
浮生年月促,九陌笑言疏。何计同归去,沧江有弊庐。
金貂七叶谁能必,石椁三年计自愚。
得鹿覆樵真一梦,求鱼缘木信狂图。
峨嵋山下能琴客,似醉似狂人不测。何须见我眼偏青,
未见我身头已白。茫茫四海本无家,一片愁云飏秋碧。
壶中醉卧日月明,世上长游天地窄。晋朝叔夜旧相知,
蜀郡文君小来识。后生常建彼何人,赠我篇章苦雕刻。
名卿名相尽知音,遇酒遇琴无间隔。如今世乱独翛然,
天外鸿飞招不得。余今正泣杨朱泪,八月边城风刮地。
霓旌绛旆忽相寻,为我尊前横绿绮。一弹猛雨随手来,
再弹白雪连天起。凄凄清清松上风,咽咽幽幽陇头水。
吟蜂绕树去不来,别鹤引雏飞又止。锦麟不动惟侧头,
白马仰听空竖耳。广陵故事无人知,古人不说今人疑。
子期子野俱不见,乌啼鬼哭空伤悲。坐中词客悄无语,
帘外月华庭欲午。为君吟作听琴歌,为我留名系仙谱。

白云迢递乱峰深,谷口斜晖转树林。归到茅斋灯火夕,不堪黄叶与秋砧。

黄鹤留题已有诗,山僧阁笔费寻思。于今欲借空王手,写作人间没字碑。

幸草犹馀几段残。烧痕斜插野鸡斑。灰堆无数米家山。

双眼瞢腾疑梦觉,一天晴雨两阑珊。不愁也索带愁看。

数仞墙围石作基,几年风雨长苔衣。英雄地迫难为计,血汗游魂不得归。

杰甚滕王阁,登临思渺然。
宿云开北牖,秋水尽南天。
帝子今何处,王童记独传。
客怀无住著,浩荡白鸥前。
未偶凶渠那便击,已逢昭代不须还。
子猷老去身无用,拄颊朝来稳看山。

九曲溪山紫气分,千年来驻武夷君。仙家开宴人曾遇,天乐留音世未闻。

鼓石日华腾凤彩,剑波霞影动龙文。棹歌便欲寻岩壑,画里先开万叠云。

烧烛茅庐下,长吟思不迷。金盘落灰烬,清影照羁栖。

风度摇难定,更残刻渐低。西窗千古意,何夕重分题。

气候随时应,初寒雪已盈。
乾坤一色白,山水云重清。
是处人烟合,无穷鸟雀惊。
忻然不成下,连把玉罍倾。

试士科场久不开,今朝继起仗仙才。侧闻幕府麟书召,盛典欣逢亦快哉。

五岳归来后,看山又北楼。西风飞雁急,落日乱蝉愁。

帆影匆匆去,河声浩浩流。京华回首处,千里暮云浮。

藻鉴当年黄阁旧,杖藜今日白头新。莼鲈适兴非嫌贵,篱菊怡情可乐贫。

玉麈清谈时对客,锦囊佳句总惊人。茫茫宇宙知多少,谁识东山屐底春。

屈宋流风远,千秋得嗣音。挥毫弹虎泪,抚剑助龙吟。

大雅扶轮手,中流击楫心。凉宵灯似豆,读罢泪沾襟。

嗟哉异物世罕见,金题玉躞开生面。平津邸第什袭藏,当年赐出明光殿。

我闻糸元庙壁笔有神,公孙之舞势绝伦。杜老得此应大叫,嵩牛干马徒纷纷。

呜呼!妙迹千年不易遇,丰城光焰为呵护。翻愁雷电驱神丁,尽摄澄心堂纸去。

石子斓斑草半黄,幽林窄径转重冈。斜阳欲下鸟相唤,急雨乍收山更苍。

万里长江天设险,五云深阙地生光。昙花往事凭谁问,仰见皇图亿世昌。

地僻逢迎少,吾生信杳冥。
清谈养生论,兀坐太玄经。
性拙贫逾乐,神清梦数灵。
亭亭岁寒友,相对眼终青。

  龙洞山农叙《西厢》,末语云:“知者勿谓我尚有童心可也。”夫童心者,真心也。若以童心为不可,是以真心为不可也。夫童心者,绝假纯真,最初一念之本心也。若失却童心,便失却真心;失却真心,便失却真人。人而非真,全不复有初矣。 童子者,人之初也;童心者,心之初也。夫心之初,曷可失也?然童心胡然而遽失也。

  盖方其始也,有闻见从耳目而入,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。其长也,有道理从闻见而入,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。其久也,道理闻见日以益多,则所知所觉日以益广,于是焉又知美名之可好也,而务欲以扬之而童心失。知不美之名之可丑也,而务欲以掩之而童心失。夫道理闻见,皆自多读书识义理而来也。古之圣人,曷尝不读书哉。然纵不读书,童心固自在也;纵多读书,亦以护此童心而使之勿失焉耳,非若学者反以多读书识义理而反障之也。夫学者既以多读书识义理障其童心矣,圣人又何用多著书立言以障学人为耶?童心既障,于是发而为言语,则言语不由衷;见而为政事,则政事无根柢;著而为文辞,则文辞不能达。非内含于章美也,非笃实生辉光也,欲求一句有德之言,卒不可得,所以者何?以童心既障,而以从外入者闻见道理为之心也。

  夫既以闻见道理为心矣,则所言者皆闻见道理之言,非童心自出之言也,言虽工,于我何与?岂非以假人言假言,而事假事、文假文乎!盖其人既假,则无所不假矣。由是而以假言与假人言,则假人喜;以假事与假人道,则假人喜;以假文与假人谈,则假人喜。无所不假,则无所不喜。满场是假,矮人何辩也。然则虽有天下之至文,其湮灭于假人而不尽见于后世者,又岂少哉!何也?天下之至文,未有不出于童心焉者也。苟童心常存,则道理不行,闻见不立,无时不文,无人不文,无一样创制体格文字而非文者。诗何必古《选》,文何必先秦,降而为六朝,变而为近体,又变而为传奇,变而为院本,为杂剧,为《西厢曲》,为《水浒传》,为今之举子业,皆古今至文,不可得而时势先后论也·故吾因是而有感于童心者之自文也,更说什么六经,更说什么《语》、《孟》乎!

  夫六经、《语》、《孟》,非其史官过为褒崇之词,则其臣子极为赞美之语,又不然,则其迂阔门徒、懵懂弟子,记忆师说,有头无尾,得后遗前,随其所见,笔之于书。后学不察,便谓出自圣人之口也,决定目之为经矣,孰知其大半非圣人之言乎?纵出自圣人,要亦有为而发,不过因病发药,随时处方,以救此一等懵懂弟子,迂阔门徒云耳。医药假病,方难定执,是岂可遽以为万世之至论乎?然则六经、《语》、《孟》,乃道学之口实,假人之渊薮也,断断乎其不可以语于童心之言明矣。呜呼!吾又安得真正大圣人童心未曾失者而与之一言文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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