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郡苏轼,余之同年友也。自蜀以书至京师遗余,称蜀之士,曰黎生、安生者。既而黎生携其文数十万言,安生携其文亦数千言,辱以顾余。读其文,诚闳壮隽伟,善反复驰骋,穷尽事理;而其材力之放纵,若不可极者也。二生固可谓魁奇特起之士,而苏君固可谓善知人者也。
顷之,黎生补江陵府司法参军。将行,请予言以为赠。余曰:「余之知生,既得之于心矣,乃将以言相求于外邪?」黎生曰:「生与安生之学于斯文,里之人皆笑以为迂阔。今求子之言,盖将解惑于里人。」余闻之,自顾而笑。
夫世之迂阔,孰有甚于予乎?知信乎古,而不知合乎世;知志乎道,而不知同乎俗。此余所以困于今而不自知也。世之迂阔,孰有甚于予乎?今生之迂,特以文不近俗,迂之小者耳,患为笑于里之人。若余之迂大矣,使生持吾言而归,且重得罪,庸讵止于笑乎?
然则若余之于生,将何言哉?谓余之迂为善,则其患若此;谓为不善,则有以合乎世,必违乎古,有以同乎俗,必离乎道矣。生其无急于解里人之惑,则于是焉,必能择而取之。
遂书以赠二生,并示苏君,以为何如也?
羌庐不见几经年,一话清游一怅然。此日送君凭问讯,千峰影里旧潺湲。
茫茫廿年馀,一往图自快。今来始回首,逢人尽堪拜。
拜罢还致辞,不知双泪滋。谁能药石我,没齿长相思。
病夫寻扁鹊,片语容自绐。愿子垂谛听,一一陈其私。
我病胆力薄,我病眼力卑。我病骨力脆,我病愿力雌。
愿力苟不深,扁鹊无可为。明知还故纵,悠忽不自持。
惰窳苟如此,堕落安足疑。感子惠我言,忽惊千钧锤。
临风还再拜,千里如见之。
蒙翁书法天下豪,坐惊风雨随波涛。有时意匠入幽?,力与造化争纤毫。
仰观千年俯一世,纷纷弄笔皆儿曹。书家论定价亦定,须识我翁人品高。
戏将水墨洒缣素,如饫梁肉甘醯糟。残山剩水世莫睹,流落数纸青蒲萄。
一登翁门遂隔世,齿颊未获沾馀膏。如游神山见石髓,顷刻再往不复遭。
莆田郑郎得宝藏,明珠杂佩金错刀。摩挲两眼百过读,使我涕泪盈青袍。
三年留玩一朝去,久假似觉归心劳。泰山东颓日西坠,欲往从之中郁陶。
诗成起立岁将暮,空庭短发风萧骚。
我观天下山,一一坯造化。峥嵘各擅名,而谁肯相下。
巍巍五岳中,崇高维泰华。一掌入云霄,日月真可借。
冲天几万寻,恍惚来灵驾。冰雪四时寒,三庚讵知夏。
嗟予夙好奇,藩维况多暇。扪参试一登,玉姜莫深讶。
一树轻冰冻,满林疏蕊香。殷勤托花讯,惆怅惜年芳。
远寺钟声寂,高楼角韵长。有怀不可见,寤寐意难忘。
沩山人日马蹄忙,悬胜轻寒剪剪黄。閒笑梅花无媚骨,至今不洗寿阳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