貌古须眉见,情高耳目遗。应谐聊玩世,避谤莫吟诗。
事不关心处,身非抱病时。翛然无一事,痛饮是吾师。
遁戢云岩古景幽,烟霞常伴赤松游。陶陶经醉穷千古,落落谈玄贯九流。
眷爱猥蒙迎倒屣,追寻常欲棹扁舟。丝桐古调无人识,每辱知音为点头。
频年不到此花中,喜见花枝压路通。近坐繁香如殢酒,当杯落瓣尚禁风。
朝光已逐轻阴变,晚气遥随积霭空。赢得閒身共欢赏,莫将开谢比飘蓬。
明师授我铸神锋,全籍阴阳造化功。锻炼乾刚坤作冶,吹嘘离火巽为风。
做成龙象心官巧,扫荡妖氛志帅雄。学道高人知此趣,等闲劈碎太虚空。
母子相依四十秋,母年八十子恒忧。劬劳未报当生别,罔极逾深重自尤。
㓨血写经天亦痛,衔哀陈陛孰为谋。君王若问臣消息,瘴海蛮烟日夜浮。
怜君沧海至,倒屣递相迎。说剑多时事,论诗足远征。
青云成独壮,白社念同声。刻烛分裁就,豪歌彻太清。
河水细如线,峰峰见兀硉。散石亘中流,奔雷喧日夕。
山寒鸟不飞,微雨洒衣湿。牵缆百尺高,隔树明人迹。
薪烟望目劳,群虎见跳掷。长吏本凉德,敢怪尔充斥。
四顾井邑荒,吁嗟悼行役。
毛颖者,中山人也。其先明眎,佐禹治东方土,养万物有功,因封於卯地,死为十二神。尝曰:“吾子孙神明之后,不可与物同,当吐而生。”已而果然。明眎八世孙䨲,世传当殷时居中山,得神仙之术,能匿光使物,窃姮娥、骑蟾蜍入月,其后代遂隐不仕云。居东郭者曰㕙,狡而善走,与韩卢争能,卢不及。卢怒,与宋鹊谋而杀之,醢其家。
秦始皇时,蒙将军恬南伐楚,次中山,将大猎以惧楚。召左右庶长与军尉,以《连山》筮之,得天与人文之兆。筮者贺曰:“今日之获,不角不牙,衣褐之徒,缺口而长须,八窍而趺居,独取其髦,简牍是资。天下其同书,秦其遂兼诸侯乎!”遂猎,围毛氏之族,拔其豪,载颖而归,献俘於章台宫,聚其族而加束缚焉。秦皇帝使恬赐之汤沐,而封诸管城,号曰管城子,日见亲宠任事。
颖为人强记而便敏,自结绳之代以及秦事,无不纂录。阴阳、卜筮、占相、医方、族氏、山经、地志、字书、图画、九流、百家、天人之书,及至浮图、老子、外国之说,皆所详悉。又通於当代之务,官府簿书、巿井贷钱注记,惟上所使。自秦皇帝及太子扶苏、胡亥、丞相斯、中车府令高,下及国人,无不爱重。又善随人意,正直、邪曲、巧拙,一随其人;虽见废弃,终默不泄。惟不喜武士,然见请,亦时往。累拜中书令,与上益狎,上尝呼为“中书君”。上亲决事,以衡石自程,虽宫人不得立左右,独颖与执烛者常侍,上休方罢。颖与绛人陈玄、弘农陶泓,及会稽褚先生友善,相推致,其出处必偕。上召颖,三人者不待诏,辄俱往,上未尝怪焉。
后因进见,上将有任使,拂拭之,因免冠谢。上见其发秃,又所摹画不能称上意。上嘻笑曰:“中书君老而秃,不任吾用。吾尝谓中书君,君今不中书邪?”对曰:“臣所谓尽心者。”因不复召,归封邑,终於管城。其子孙甚多,散处中国、夷狄,皆冒管城,惟居中山者,能继父祖业。
太史公曰:毛氏有两族。其一姬姓,文王之子,封於毛,所谓鲁、卫、毛、聃者也。战国时,有毛公、毛遂。独中山之族,不知其本所出,子孙最为蕃昌。《春秋》之成,见绝於孔子,而非其罪。及蒙将军拔中山之豪,始皇封诸管城,世遂有名,而姬姓之毛无闻。颖始以俘见,卒见任使。秦之灭诸侯,颖与有功,赏不酬劳,以老见疏,秦真少恩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