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芜黯淡,连鸦阵、危滩时响风叶。夜潮乍起芦根,浪浦估帆催歇。
深杯倦泼。听风激、哀笳乱咽。正遥空、寒星数点,旗影动残雪。
谁念荒江外,铁甲生寒,泪花冰结。枕戈梦短,坏云堆、饿鸱啼绝。
醉倚貂裘,问知否、霜袍冻裂。但平沙万幕,寂寂拥夜月。
绍圣元年1十月十二日,与幼子过游白水佛迹院,浴于汤池,热甚,其源殆可熟物。
循山而东,少北,有悬水百仞,山八九折,折处辄为潭,深者缒石五丈,不得其所止。雪溅雷怒,可喜可畏。水崖有巨人迹数十,所谓佛迹也。
暮归倒行,观山烧火,甚俛仰,度数谷,至江山月出,击汰中流,掬弄珠璧。
到家二鼓,复与过饮酒,食余甘煮菜。顾影颓然,不复甚寐。书以付过。东坡翁。
邻翁情郑重,赠我小金钱。半锸开苍藓,全根带晓烟。
数花浮酒面,三嗅种篱边。舍北疏梅近,馨香更勉旃。
长身赪面真英雄,录大凌河第一功。豫兵西,秦兵东,左右横击居当中。
左家军势中原震,积久䆮骄善观□。重宝谁输玛瑙山,犒金浪享朱仙镇。
中肩中股不穷追,迁延一夕移营遁。南行战舰造樊城,一山一色旗帜明。
避贼夹驰过对马,马蹄殷地空雷声。诸营歌舞常达旦,旁无姬侍娱清宴。
履舄交错一回头,孤灯照夜衰容见。恸哭鼎湖龙上天,日障妖蟆蜃蔽烟。
袖中密启清君侧,传烽直到板矶前。袁公劫盟辞色顺,九江已破收馀烬。
天教别舸殪桓元,人说山头及苏峻。数升呕血悔应迟,国恩负此通侯印。
花是将离,曲成懊恼,满城草绿烟含。片帆归去,行客柳毵毵。
同是哀时庾信,婆娑影、我觉难堪。消魂处、今宵酒醒,好句自幽探。
深缄。无一字,嬉春已倦,芳思都芟。想画梁双燕,相对呢喃。
休忆卢家小妇,何人去、洒泪江潭。都忘却、朱樱绿笋,沉醉是淮南。
荧荧堂中镜,皎皎悬秋月。宠移明与夺,势满光仍缺。
美人昔提携,拂拭生皎洁。用以奉君子,义投物不忽。
良无刮劘费,岂谓遽乖绝。悲故情自懘,争妍道所劣。
掩抑经冬春,芜蚀怨芳节。黄鸟及候吟,朱兰有时歇。
推移准运理,显晦遵前哲。显晦亦何怜,所叹在乖别。
帝城春色倍光辉,东市春灯锦作围。白眼双瞋遭客骂,青天一剌向谁飞。
毬边小侠穿尘入,花畔游龙促马归。日仄不餐浑瘦尽,敢嘲白鹭立渔矶。
北风凛寒冱,岁事倏已残。偕我二三友,斋宿此盘桓。
言谈杂今古,倾吐出肺肝。秉灯屡易换,不知清夜阑。
岂伊朋情洽,所贵衷赤殚。屏营不敢寐,常恐愧素餐。
青青庭外柏,奕奕架上兰。芳㓗良自媚,后凋坚岁寒。
枫林荻港白昼静,落雁飞鸥尽日閒。平远起君千里恨,清诗可要助江山。
湖合鸳鸯,一道长虹横跨水,涵波塔影见中流。终日射渔舟。
彩云依傍真如墓。长水塔前有奇树。雪峰古甃冷于秋。
策杖几经游。
汉兴七十有八载,德茂存乎六世,威武纷纭,湛恩汪濊,群生澍濡,洋溢乎方外。于是乃命使西征,随流而攘,风之所被,罔不披靡。因朝冉从駹,定筰存邛,略斯榆,举苞满,结轨还辕,东乡将报,至于成都。
耆老大夫荐绅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,俨然造焉。辞毕,因进曰:“盖闻天子之于夷狄也,其义羁縻勿绝而已。今罢三郡之士,通夜郎之途,三年于兹而功不竟,士卒劳倦,万民不赡;今又接以西夷,百姓力屈,恐不能卒业,此亦使者之累也,窃为左右患之。且夫邛、筰、西僰之与中国并也,历年兹多不可记已。仁者不以德来,强者不以力并,意者其殆不可乎!今割齐民以附夷狄,弊所恃以事无用。鄙人固陋,不识所谓。”
使者曰:“乌谓此邪”!必若所云,则是蜀不变服而巴不化俗也。余尚恶闻若说。然斯事体大,固非观者之所觏也。余之行急,其详不可闻已。请为大夫粗陈其略:
盖世必有非常之人,然后有非常之事;有非常之事,然后有非常之功。非常者,固常人之所异也。故曰非常之原,黎民惧焉;及臻厥成,天下晏如也。昔者洪水沸出,泛滥衍溢,人民登降移徙,崎岖而不安。夏后氏戚之,及堙洪水,决江疏河,洒沉赡菑,东归之于海,而天下永宁。当斯之勤,岂唯民哉?心烦于虑而身亲其劳,躬胝无胈,肤不生毛,故休烈显乎无穷,声称浃乎于兹。
且夫贤君之践位也,岂特委琐握龊,拘文牵俗,循诵习传,当世取说云尔哉!必将崇论闳议,创业垂统,为万世规。故驰鹜乎兼容并包,而勤思乎参天贰地。且《诗》不云乎,‘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’是以六合之内,八方之外,浸浔衍溢,怀生之物有不浸润于泽者,贤君耻之。今封疆之内,冠带之伦,咸获嘉祉,靡有阙遗矣。而夷狄殊俗之国,辽接异党之地,舟舆不通,人迹罕至,政教未加,流风犹微。内之则犯义侵礼于边境,外之则邪行横作,放弑其上,君臣易位,尊卑失序,父兄不辜,幼孤为奴,系累号泣,内向而怨,曰:‘盖闻中国有至仁焉,德洋而恩普,物靡不得其所,今独曷为遗己!’举踵恩慕,若枯旱之望雨。盭夫为之垂涕,况乎上圣,又恶能已?故北出师以讨强胡,南驰使以诮劲越。四面风德,二方之君鳞集仰流,愿得受号者以亿计。故乃关沫若,徼牂牁,镂灵山,梁孙原。创道德之途,垂仁义之统。将博恩广施,远抚长驾,使疏逖不闭,阻深暗昧,得耀乎光明,以偃甲兵于此,而息诛伐于彼。遐迩一体,中外褆福,不亦康乎?夫拯民于沉溺,奉至尊之休德,反衰世之陵迟,继周氏之绝业,斯乃天子之急务也。百姓虽劳,又恶可以已哉?
“且夫王事固未有不始于忧勤,而终于佚乐者也。然则受命之符合在于此矣。方将增泰山之封,加梁父之事,鸣和鸾,扬乐颂,上咸五,下登三。观者未睹指,闻者未闻音,犹鹪明已翔乎寥廓,而罗者犹视乎薮泽。悲夫!”
于是诸大夫芒然其所怀来,而失阙所以进,喟然并称曰:“允哉汉德,此鄙人之所愿闻也。百姓虽怠,请以身先之。”敞罔靡徙,因迁延而辞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