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飞燕子魂无定,荒洲坠如残叶。树影疑人,鸮声幻鬼,欹侧春冰途滑。颓云万叠。又雨击寒沙,乱鸣金铁。似引宵程,隔溪磷火乍明灭。
江间奔浪怒涌,断笳时隐隐,相和呜咽。野渡舟危,空村草湿,一饭芦中凄绝。孤城雾结。剩羂网离鸿,怨啼昏月。险梦愁题,杜鹃枝上血。
朝退从容适且安,梁州新谱合清欢。玉箫取次闲拈处,便有霖铃蜀道难。
有个闷甚处,一向如痴醉。独倚住危阑,坐咬无名指。
金鱼玉雁一从去,绝消息。念念怀天帝。密与冥契。
晴霞照水。叹细草新蒲寒萋萋。对夕照,树色烟光相紫翠。
花落莺啼。把往事似川逝。光阴速,何时是伊归日。
山城几夕无风雨,依然闷过重九。鞠冷荒畦,橙香小院,客里暗惊时候。
茱萸插否?问今日登高,共谁携手。空有书来,加餐两字置怀袖。
江南归梦路远,吴霜新点鬓,休更搔首。铜辇秋吟,金盘晓泪,相见定怜诗瘦。
微闻别后,困京洛缁尘,壮游非旧。事事销除,不销除是酒。
绛河从远聘,青海赴和亲。月作临边晓,花为度陇春。
主歌悲顾鹤,帝策重安人。独有琼箫去,悠悠思锦轮。
故人不见意何如,流水孤村处士庐。犹记去年霜橘熟,分甘曾得寄来书。
结交数丈夫,有仕有不仕。静躁固异姿,出处尽忘己。
此志不获同,而我独多耻。先师有遗训,处仁在择里。
怀此颇有年,兹行始堪纪。四海皆兄弟,可止便须止。
酣歌尽百载,古道端足恃。
城捍兵戈堤捍水,堤亘如城固如砥。堤防乃与城防同,能守则生不则死。
荆州形胜雄崔嵬,川源远自岷峨来。喷雷滚雪日千里,齧噬堤岸愁倾颓。
北岸之西四万九千丈,几费缗钱逾万帑。南岸之堤五万四千丈有余,滨江如带环田庐。
自明迄今数百载,过眼沧桑几兴废。修举全资保障十,下隰高原供灌溉。
我来鄂渚阅五秋,年年鼓浪腾洪流。潜沔江汉祸尤烈,天乎何酷民何尤。
民不怨天咎在吏,吏视民命如儿戏。可怜吏饱民益饥,上干天谴降灾异。
灾异先当防未然,力之所至人胜天。桃花春水寻常见,瓠子秋风捍卫坚。
不然徒费黄金筑,旋筑旋决嗟颠覆。临变仓皇空补苴,百万生灵葬鱼腹。
子寿比部贻我书,大堤岌岌成沮洳。恭陈二公勤守护,能救民患安民居。
我识斯堤高且厚,百余年来未溃口。泰山远胜冰山坚,河伯波臣群退走。
水利水害纷无常,要凭只手澜回狂。存亡呼吸一发系,危如累卵安苞桑。
君不见鸱鸮鸱鸮彻桑土,牖户绸缪当未雨。愿祝澜安民举安,莫待羊亡牢始补。
西风一夜传芳信,芙蓉院中开遍。翠荫风摇,珠帘画卷,掩映画楼人面。
日烘霜染。对镜里秾华,粉轻朱浅。如此秋容,倩谁收入写生管。
匡床应念病客,经旬犹未识,愁思难遣。遥想清标,自吟楚赋,聊把羁怀寄远。
蓼汀枫岸。记临水亭亭,系舟曾见。影照斜阳,暮潮江上晚。
象犀珠玉怪珍之物,有悦于人之耳目,而不适于用。金石草木丝麻五谷六材,有适于用,而用之则弊,取之则竭。悦于人之耳目而适于用,用之而不弊,取之而不竭;贤不肖之所得,各因其才;仁智之所见,各随其分;才分不同,而求无不获者,惟书乎?
自孔子圣人,其学必始于观书。当是时,惟周之柱下史老聃为多书。韩宣子适鲁,然后见《易》《象》与《鲁春秋》。季札聘于上国,然后得闻《诗》之风、雅、颂。而楚独有左史倚相,能读《三坟》《五典》《八索》《九丘》。士之生于是时, 得见《六经》者盖无几,其学可谓难矣。而皆习于礼乐,深于道德,非后世君子所及。自秦汉以来,作者益众,纸与字画日趋于简便。而书益多,士莫不有,然学者益以苟简,何哉?余犹及见老儒先生,自言其少时,欲求《史记》《汉书》而不可得,幸而得之,皆手自书,日夜诵读,惟恐不及。近岁市人转相摹刻诸子百家之书,日传万纸,学者之于书,多且易致,如此其文词学术,当倍蓰于昔人,而后生科举之士,皆束书不观,游谈无根,此又何也?
余友李公择,少时读书于庐山五老峰下白石庵之僧舍。公择既去,而山中之人思之,指其所居为李氏山房。藏书凡九千余卷。公择既已涉其流,探其源,采剥其华实,而咀嚼其膏味,以为己有,发于文词,见于行事,以闻名于当世矣。而书固自如也,未尝少损。将以遗来者,供其无穷之求,而各足其才分之所当得。是以不藏于家,而藏于其故所居之僧舍,此仁者之心也。
余既衰且病,无所用于世,惟得数年之闲,尽读其所未见之书。而庐山固所愿游而不得者,盖将老焉。尽发公择之藏,拾其余弃以自补,庶有益乎!而公择求余文以为记,乃为一言,使来者知昔之君子见书之难,而今之学者有书而不读为可惜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