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枣经霜罅。记当年、狂歌曾点,甘同嗜鲊。老干虬柯三四本,冷翠幽光团射。
曾脱帽、行吟其下。一自人缠风木恨,剩支楹、仄磴欹危怕。
萝葛翳,鼪鼯挂。
三年泪为思亲洒。葺亭轩、峥泓明瑟,重开图画。粉壁疏窗仍靓好,拭尽尘埃野马。
果熟也、莫从人打。不是瀼西饶靳惜,是前人、口泽斯存者。
歌纂纂,荫堪藉。
莫道莼鲈不近名,尽谈鹏鴳未忘情。醉中赌得苕溪月,醒后还输茂苑莺。
岂但二豪俱不见,向来三杰亦何成。有人来问适庵趣,便是公荣也一觥。
尚忆湖边选莫愁,轻车细马一时收。但稽南部烟花籍,不筑东风燕子楼。
玉树临春夸越艳,金鞭沙市看吴钩。依然采石矶前水,相送降旗出石头。
白日御飙轮,西下何其速。河流东到海,日夜波声蹴。
人生正百年,荣华不满目。君今亦胡波,沈吟长蹢躅。
北里有良友,南邻多旧族。相羊山水间,声若丝与竹。
斗酒可相娱,极宴适所欲。何必宛洛游,裘马相徵逐。
制命固在我,无波自局促。
昔闻谢安石,栖迹会稽山。一为苍生起,功收谈笑间。
我公济世才,舒卷有余闲。吹律岁载成,遗荣身早还。
东山楚犹越,千载相孱颜。末路士多拘,高风谁更攀。
簇簇茅茨负夕阳,疏疏杨柳带方塘。烟浮邻舍炊菰米,霜近山园坼栗房。
鸡栅牛栏新位置,村醪野蔌小排当。田家事业知何有,尽在《豳风七月》章。
谋生谁不悔风尘,那肯归从未老辰。四韵新诗先自寿,一尊春酒待延宾。
旧交似我无多辈,知己如君有几人。安得遐龄天共锡,白头唱和五湖滨。
端溪清练满菱花,翡翠鵁鶄十里沙。最是月明天湛碧,静看风景更无涯。
轼启:五月末,舍弟来,得手书,劳问甚厚。日欲裁谢,因循至今。递中复辱教,感愧益甚。比日履兹初寒,起居何如。
轼寓居粗遣。但舍弟初到筠州,即丧一女子,而轼亦丧一老乳母,悼念未衰,又得乡信,堂兄中舍九月中逝去。异乡衰病,触目凄感,念人命脆弱如此。又承见喻中间得疾不轻,且喜复健。
吾侪渐衰,不可复作少年调度,当速用道书方士之言,厚自养炼。谪居无事,颇窥其一二。已借得本州天庆观道堂三间,冬至后,当入此室,四十九日乃出。自非废放,安得就此?太虚他日一为仕宦所縻,欲求四十九日闲,岂可复得耶?当及今为之,但择平时所谓简要易行者,日夜为之,寝食之外,不治他事。但满此期,根本立矣。此后纵复出从人事,事已则心返,自不能废矣。此书到日,恐已不及,然亦不须用冬至也。
寄示诗文,皆超然胜绝,娓娓焉来逼人矣。如我辈亦不劳逼也。太虚未免求禄仕,方应举求之,应举不可必。窃为君谋,宜多著书,如所示《论兵》及《盗贼》等数篇,但似此得数十首,皆卓然有可用之实者,不须及时事也。但旋作此书,亦不可废应举。此书若成,聊复相示,当有知君者,想喻此意也。
公择近过此,相聚数日,说太虚不离口。莘老未尝得书,知未暇通问。程公辟须其子履中哀词,轼本自求作,今岂可食言。但得罪以来,不复作文字,自持颇严,若复一作,则决坏藩墙,今后仍复衮衮多言矣。
初到黄,廪入既绝,人口不少,私甚忧之,但痛自节俭,日用不得过百五十。每月朔,便取四千五百钱,断为三十块,挂屋梁上,平旦,用画叉挑取一块,即藏去叉,仍以大竹筒别贮用不尽者,以待宾客,此贾耘老法也。度囊中尚可支一岁有余,至时别作经画,水到渠成,不须顾虑,以此胸中都无一事。
所居对岸武昌,山水佳绝。有蜀人王生在邑中,往往为风涛所隔,不能即归,则王生能为杀鸡炊黍,至数日不厌。又有潘生者,作酒店樊口,棹小舟径至店下,村酒亦自醇酽。柑桔椑柿极多,大芋长尺余,不减蜀中。外县米斗二十,有水路可致。羊肉如北方,猪牛獐鹿如土,鱼蟹不论钱。岐亭监酒胡定之,载书万卷随行,喜借人看。黄州曹官数人,皆家善庖馔,喜作会。太虚视此数事,吾事岂不既济矣乎!欲与太虚言者无穷,但纸尽耳。展读至此,想见掀髯一笑也。
子骏固吾所畏,其子亦可喜,曾与相见否?此中有黄冈少府张舜臣者,其兄尧臣,皆云与太虚相熟。儿子每蒙批问,适会葬老乳母,今勾当作坟,未暇拜书。晚岁苦寒,惟万万自重。李端叔一书,托为达之。夜中微被酒,书不成字,不罪不罪!不宣。轼再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