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仲巡两河,揽辔出西台。就寇方燎原,宛雒荡劫灰。
移师围大梁,投鞍成覆敦。登陴七昼夜,死守凭崔嵬。
累卵我势急,中目贼焰推。保汴唯汝劳,国功帝念哉。
遂膺全豫寄,旌节焕昭回。解严逾夏秋,悉众贼复来。
长堑截飞鸟,巨炮轰殷雷。潜队穿地裂,梯冲舞风颓。
及堞骨相柱,薰穴尸成堆。负户我告病,濡褐敌未衰。
是时诸道兵,左次大河隈。半夜朱仙镇,十万溃喧豗。
沈城声援绝,馈运甬道隤。擂石尽发栋,陈焦资炊骸。
噬指徒恸哭,大临谁告哀。河伯为解围,洪流夜击礌,我师既北徙,贼戈亦南回。
优诏许休沐,宠秩旌厥能。还家甫抹马,虏入沂城隳。
抗辞骂凶丑,并命捐匹侪。吁嗟忠壮士,纠缠罹凶灾。
贼锋乍撞㧙,奴刃旋提捶。自从兵兴后,屠溃自相偕。
金柝不夜击,和门尝昼开。九攻敌已穷,三板志不乖。
方镇皆斯人,王略宁未恢。何当大星陨,坐见长城坏。
我非哭其私,惜此天下才。
马伶者,金陵梨园部也。金陵为明之留都,社稷百官皆在,而又当太平盛时,人易为乐。其士女之问桃叶渡、游雨花台者,趾相错也。梨园以技鸣者,无虑数十辈,而其最著者二:曰兴化部,曰华林部。
一日,新安贾合两部为大会,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,与夫妖姬静女,莫不毕集。列兴化于东肆,华林于西肆,两肆皆奏《鸣凤》,所谓椒山先生者。迨半奏,引商刻羽,抗坠疾徐,并称善也。当两相国论河套,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,东肆则马伶。坐客乃西顾而叹,或大呼命酒,或移座更近之,首不复东。未几更进,则东肆不复能终曲。询其故,盖马伶耻出李伶下,已易衣遁矣。马伶者,金陵之善歌者也。既去,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,乃竟辍其技不奏,而华林部独著。
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,遍告其故侣,请于新安贾曰:“今日幸为开宴,招前日宾客,愿与华林部更奏《鸣凤》,奉一日欢。”既奏,已而论河套,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,李伶忽失声,匍匐前称弟子。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。其夜,华林部过马伶:“子,天下之善技也,然无以易李伶。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,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?”马伶曰:“固然,天下无以易李伶;李伶即又不肯授我。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,严相国俦也。我走京师,求为其门卒三年,日侍昆山相国于朝房,察其举止,聆其语言,久乃得之。此吾之所为师也。”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。
马伶,名锦,字云将,其先西域人,当时犹称马回回云。
侯方域曰:异哉,马伶之自得师也。夫其以李伶为绝技,无所干求,乃走事昆山,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;以分宜教分宜,安得不工哉?(呜乎!耻其技之不若,而去数千里为卒三年,倘三年犹不得,即犹不归耳。其志如此,技之工又须问耶?
瑟瑟泠泠,流泉好音。停响忽咽,或为鸣琴。耿耿不寐,起揽薄衿。
荻叶初絮,上有横岑。微翠下泛,暗芳远沈。独歌谁和,蟋?方吟。
之子天末,谁慰夕寥?隔烟渚远,莫采陵苕。凉飔来下,疏籁振条。
秋不可索,情若与招。洋洋者水,载系兰桡。悠悠何逝,恻焉永宵。
水风微澜,斜月在树。乌鸦乍飞,天汉欲曙。山川寥寥,露气凉冱。
悄焉余思,杳不知处。美人其来,凝媚若诉。愿言永怀,写我心素。
几年奔走愧功名,犹悔蹉跎百未成。满望鸰原承世业,早从凤岭乐馀生。
清秋对雨难为别,白昼看云倍怆情。寄与卯君宜更勉,频传书札慰坡兄。
简书分陕羡贤劳,几见巡边树节旄。战马不嘶饶苜蓿,耕农无事醉蒲萄。
三春雨露滋三辅,六籍经纶济六韬。八座登庸还有待,好将忠赤荅恩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