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子产有疾。谓子大叔曰:“我死,子必为政。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,其次莫如猛。夫火烈,民望而畏之,故鲜死焉。水懦弱,民狎而玩之,则多死焉,故宽难。”疾数月而卒。
大叔为政,不忍猛而宽。郑国多盗,取人于萑苻之泽。大叔悔之,曰:“吾早从夫子,不及此。”兴徒兵以攻萑苻之盗,尽杀之,盗少止。
仲尼曰:“善哉!政宽则民慢,慢则纠之以猛。猛则民残,残则施之以宽。宽以济猛;猛以济宽,政是以和。”《诗》曰:‘民亦劳止,汔可小康;惠此中国,以绥四方。’施之以宽也。‘毋从诡随,以谨无良;式遏寇虐,惨不畏明。’纠之以猛也。‘柔远能迩,以定我王。’平之以和也。又曰:‘不竞不絿,不刚不柔,布政优优,百禄是遒。’和之至也。”
及子产卒,仲尼闻之,出涕曰:“古之遗爱也。”
先妣周孺人,弘治元年二月二十一日生。年十六年来归。逾年生女淑静,淑静者大姊也;期而生有光;又期而生女子,殇一人,期而不育者一人;又逾年生有尚,妊十二月;逾年,生淑顺;一岁,又生有功。有功之生也,孺人比乳他子加健。然数颦蹙顾诸婢曰:“吾为多子苦!”老妪以杯水盛二螺进,曰:“饮此,后妊不数矣。”孺人举之尽,喑不能言。
正德八年五月二十三日,孺人卒。诸儿见家人泣,则随之泣。然犹以为母寝也,伤哉!于是家人延画工画,出二子,命之曰:鼻以上画有光,鼻以下画大姊。以二子肖母也。
孺人讳桂。外曾祖讳明。外祖讳行,太学生。母何氏,世居吴家桥,去县城东南三十里;由千墩浦而南,直桥并小港以东,居人环聚,尽周氏也。外祖与其三兄皆以资雄,敦尚简实;与人姁姁说村中语,见子弟甥侄无不爱。
孺人之吴家桥则治木绵;入城则缉纑,灯火荧荧,每至夜分。外祖不二日使人问遗。孺人不忧米盐,乃劳苦若不谋夕。冬月炉火炭屑,使婢子为团,累累暴阶下。室靡弃物,家无闲人。儿女大者攀衣,小者乳抱,手中纫缀不辍。户内洒然。遇僮奴有恩,虽至棰楚,皆不忍有后言。吴家桥岁致鱼蟹饼饵,率人人得食。家中人闻吴家桥人至,皆喜。有光七岁,与从兄有嘉入学,每阴风细雨,从兄辄留,有光意恋恋,不得留也。孺人中夜觉寝,促有光暗诵《孝经》即熟读,无一字龃龉,乃喜。
孺人卒,母何孺人亦卒。周氏家有羊狗之痾。舅母卒,四姨归顾氏,又卒,死三十人而定。惟外祖与二舅存。
孺人死十一年,大姊归王三接,孺人所许聘者也。十二年,有光补学官弟子,十六年而有妇,孺人所聘者也。期而抱女,抚爱之,益念孺人。中夜与其妇泣,追惟一二,仿佛如昨,馀则茫然矣。世乃有无母之人,天乎?痛哉!
良期每多违,佳节怅虚往。薄言城西游,馀春迟幽赏。
日色漾涟漪,天光发融朗。清吹飘文裾,瑶湍激兰桨。
寄怀涉清川,平目眺遐壤。晴霏动遥岑,清烟散修莽。
亚竹孤卉明,隔水春禽响。及此单裌成,聊寄临流想。
江天漠漠化空烟,半榻容身真自閒。咫尺不知帆在水,百年安得雨藏山。
郡丞昔称水部才,崄巇历落樟亭来。府中金印常独绾,几曾或废山公杯。
杭为西浙一都会,此景信美斯楼开。隙间隐几自吟眺,烟霞岩壑争环回。
夷犹三载亦已久,种竹齐肩柳生肘。谒舍多赓处士诗,俸钱尽给佳宾酒。
藤萝掩映卷帘时,风流缭绕挥毫手。未须更觅高阳池,楼中胜事何不有。
君不见风流今日喻杭州,宁数荆南王粲楼。早晚黄金赐颜色,便应徵拜富民侯。
棹尽清溪又一丘,茂林修竹不胜幽。千层云壑乾坤閟,十里晴波日月浮。
海外移来兜率境,人间别有武陵舟。两朝相国经营后,留与游人狎白鸥。
觅个龟毛抵死难,直教击碎钓鱼竿。世人不用生分别,信手拈来总一般。
浮生厌危促,名岳共招携。云轩游紫府,风驷上丹梯。
时见辽东鹤,屡听淮南鸡。玉英持作宝,琼实采成蹊。
飞策扬轻电,悬旌耀彩霓。瑞银光似烛,灵石髓如泥。
寥廓鸾山右,超越凤洲西。一丸应五色,持此救人迷。
长堂鼓吹士立鹄,宾阶荐收响尸祝。花幢低亚焰肃肃,古来万事成转烛。
摄齐群趋锐莫比,偏师勤王差可似。假令浚冲看襟袂,一寸循陔九山泪。
帻光脱顶骏奔回,西河苦思银县台。百年新妇后黯淡,劝令鬼伯加餐饭。
